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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關家大宅的古銅大門外,阮小冕失神地望著院牆橫枝垂落的九重葛,迎著日光盛開的花兒,一簇簇,紅燦燦,好似綠葉間燃燒的焰火。\\n\\n讓她想起那日關淮眼裡失控的怒火。\\n\\n一週前,她和關淮不歡而散,離開恩薇,她並冇有馬上去星漾入職。\\n\\n昨天人事經理謝越聯絡她,讓她回公司辦理相關離職手續,雖然她冇去上班了,但一些程式還是要走的。\\n\\n換句話說,她的直屬上司關淮正式批準她辭職了。\\n\\n阮小冕回到光耀集團處理她的人事關係,有點擔心會再見到關淮,不知如何麵對。\\n\\n顯然是她想多了,關淮不會閒到在集團大樓晃盪,她冇有遇見他,倒是乘坐電梯時,聽到施丹蔻的八卦。\\n\\n施丹蔻最近在拍攝歌蘿新一季的廣告,電梯裡八卦的人擠眉弄眼,用一臉“你懂的”表情說施丹蔻工作一結束就會去恩薇設計部,跟關淮有說有笑。\\n\\n她知道施丹蔻是關淮的白月光,卻像是墜在她心間的隕石,壓抑著她,無法紓解。\\n\\n完成所有離職程式,離開人事部時,阮小冕忍不住問:“謝經理,小關先生有說什麼嗎?”\\n\\n“小關先生通知我為他新招收的兩名助理設計師辦入職手續,順便說你離職了,我才聯絡你回來走程式。”\\n\\n公事公辦的答案,阮小冕聽得很不是滋味。\\n\\n對關淮來說,她就是隨時可以被取代的存在吧?\\n\\n正式離職後,阮小冕想到她和關家的淵源來自關鶴鬆,於公於私,離開光耀,她都得跟關鶴鬆說一聲的。\\n\\n關鶴鬆知道她已經離開光耀了嗎?\\n\\n按照關鶴鬆對她的偏愛,如果知道她和關淮鬨翻,可能會出麵為她“討公道”之類的。\\n\\n但他這邊冇有任何動靜,彷彿她還在恩薇,一如既往。\\n\\n所以,阮小冕很躊躇,該不該見關鶴鬆?\\n\\n其實,她的離職對光耀集團來說,隻是個無關緊要的事情,她不顧關淮反對執意離職,再跑來找關鶴鬆,很虛偽矯情吧?\\n\\n“阮小姐,好久不見,關先生有請,跟我進來吧!”\\n\\n不知何時出現的雷叔,恭恭敬敬地開啟古銅大門,邀請她進門作客。\\n\\n阮小冕回過神,這才發現銅門上方有個監控攝像頭,就有些尷尬地跟雷叔進門。\\n\\n關鶴鬆一見她,就滿臉笑意地拉著她的手坐下,一邊噓寒問暖話家常,一邊使喚雷叔上茶水點心。\\n\\n阮小冕心底湧起了罪惡感,倏然起身,向關鶴鬆彎腰道歉:“對不起,爺爺。”\\n\\n她不是他的親孫女,而是“過河拆橋”傷害他親孫子的人。\\n\\n關鶴鬆皺了下眉頭,拉著她回座位坐好:“小冕,你是說辭職的事嗎?”\\n\\n“爺爺知道?”\\n\\n阮小冕怔了下,望著白髮蒼蒼精神矍鑠的關鶴鬆,對上他洞悉一切的目光,她忽然討厭起自己的無能。\\n\\n“小冕,你知道的,我一直很中意你當孫媳。出於私心,我希望你留在小淮身邊工作,你們年紀相仿,朝夕相處,日久生情,就能水到渠成地變成一家人。”\\n\\n關鶴鬆從來不掩飾他對阮小冕的偏愛,從關凜口中得知阮小冕離職,他的第一反應是拿關淮問罪。\\n\\n當他看到關淮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自己一手帶大的孫子,脾氣性情他最清楚,不忍責怪挫敗的他,也不忍勉強想走的阮小冕,佯裝天下太平,兒孫自有兒孫福。\\n\\n“你不問我理由嗎?”阮小冕聽著難受,關鶴鬆是真的將她當家人。\\n\\n“你願意說就說,不願意我也不問。”關鶴鬆歎口氣,“我支援你在職業上的規劃,在某些方麵,霍瑀確實比小淮成熟,你跟著他也會學有所獲的。”\\n\\n“霍瑀成熟歸成熟,這麼做,太不厚道了。”\\n\\n關凜的聲音很突兀地插入,阮小冕循聲望去,就見她進門將車鑰匙丟給雷叔,身後跟著施丹蔻。\\n\\n“爺爺,我來看你啦。”\\n\\n施丹蔻熱情地跟關鶴鬆打招呼,禮貌地向阮小冕頷首示意,然後隨著關凜坐在一旁,不動聲色,作壁上觀。\\n\\n施丹蔻似乎變了很多,阮小冕想,但關凜咄咄逼人的眼神讓她不由地正襟危坐,無心關注施丹蔻。\\n\\n“小凜,彆亂說。”關鶴鬆向關凜使了個眼色。\\n\\n“我隻想說。”關凜直視阮小冕,“阮小冕,你可以跳槽去任何公司,但跟著霍瑀去星漾,是在打關家的臉,更是傷關淮的自尊。”\\n\\n關凜向來直接又犀利,並且不留任何情麵。\\n\\n阮小冕頓時覺得雙頰**辣的,像被關凜當眾扇了一巴掌。\\n\\n關鶴鬆是長輩,偏愛她,不忍苛責她,即使她的做法令人失望,他還是表示對她的支援。\\n\\n在關凜的逼視下,阮小冕再次道歉:“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n\\n“你記住,從今往後,關家不欠你——”關凜冷哼。\\n\\n“小凜!夠了!”關鶴鬆出聲製止,“小冕,欠你恩情的是我,其他人的想法你不用在意。”\\n\\n麵對關凜的指責,阮小冕不敢以關鶴鬆的恩人自居,更不敢“恃寵而驕”。\\n\\n“沒關係。”\\n\\n她尷尬地對關鶴鬆笑了笑,表示自己不在意,然後尋了個藉口告辭。\\n\\n阮小冕匆匆走人,關鶴鬆表情複雜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許久,才問:“小淮怎麼樣?”\\n\\n“大概化悲憤為力量,變身工作狂為集團發光發熱。”關凜嘲諷道,“他想做出更厲害的作品讓某人後悔呢。”\\n\\n“過猶不及。”關鶴鬆搖頭,吩咐道,“小凜,你多注意點。”\\n\\n“爺爺,放寬心,這又不是他第一次失戀。”\\n\\n關凜不以為意道,然後意味深遠地瞥了眼施丹蔻。\\n\\n因為“愛蓮說”事件,施丹蔻被她扇了一巴掌,以施丹蔻的脾性,大概會跟她老死不相往來。令她意外的是,施丹蔻竟能放下架子,主動示好,並且願意繼續歌蘿的工作。\\n\\n施丹蔻這次回國的改變,有目共睹,工作態度認真起來,為人處世謙虛起來,“愛蓮說”事件確實讓她受教了。\\n\\n“爺爺,姐姐。”施丹蔻忙表態,“我保證不會讓ENOCH再失戀的。”\\n\\n“我堅持三不原則。”關凜表明自己的立場,“不反對不支援不摻和,作為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n\\n關淮第一次失戀,拜施丹蔻所賜。\\n\\n她最初甩人肆無忌憚,現在又為關淮俯首低眉,這般能伸能屈,也是個人才。\\n\\n“我也有三不原則,不任性不勉強不放棄。”施丹蔻笑起來,隻要關凜不敵視她就好,“我會努力讓ENOCH重新愛上我的。”\\n\\n“年輕人哪。”\\n\\n關鶴鬆隻是感慨了下,想起當年關淮被施丹蔻甩了,曾回國看他,見他擔心,就說:“爺爺,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n\\n關淮不是關凜,不會在原地躑躅不前的。\\n\\n但這次的阮小冕,對關淮而言,是“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吧?\\n\\n光耀集團大樓,總裁辦公室。\\n\\n關凜背靠著皮椅,調整個舒適的坐姿。\\n\\n研發中心送來一雙樣品鞋,因為某個細節,不得不請她過目,再做定奪。\\n\\n她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這雙綁帶式白色高跟鞋,利落簡潔的線條流暢而優雅,清爽無暇的顏色矜貴而脫俗。鞋麪皮質經過特殊工藝處理,有隱現的梅花暗紋,通過反射光線,不同角色觀看,會呈現出不同的視覺效果。若是穿在腳上,蓮步輕移,便有暗香浮動的錯覺。\\n\\n這雙鞋是關淮“一剪梅”係列鞋履中的一款,從整個設計和市場取向看,確實符合恩薇的標準。\\n\\n關淮的“一剪梅”係列鞋履一共十二款,不久前通過“三會”,確定為恩薇秋季主打係列產品,已經交給光耀研發中心進入批量生產流程。\\n\\n但是,這雙鞋內部出現不合規矩的標識——非恩薇專屬設計師的署名,研發中心負責人為了穩妥,向她彙報這一情況。\\n\\n恩薇品牌經營了五六年,從未出現這種狀況。\\n\\n關凜已經讓助理顏溪去通知“始作俑者”——關淮,他最好給她一個滿意的解釋。\\n\\n“急匆匆找我乾嘛?”\\n\\n關淮打著嗬欠進門,懶洋洋地坐在會客區的沙發上,瞥了眼辦公桌後的關凜。\\n\\n為了“一剪梅”,他連續加班大半月,才進入批量生產流程,他又要忙著製作歐陽漪的定製婚鞋,離她的婚期隻有一個月半的時間了。\\n\\n關凜起身,走向關淮,直接將鞋扔進他懷裡,嘲諷道:“你這是在自取其辱嗎?”\\n\\n關淮看清手中的鞋子,不遜回道:“我自有打算。”\\n\\n“哼。”關凜冷哼,“失個戀,你的腦子就進水了?”\\n\\n“關凜!”關淮正色,明顯動怒,嗆道,“我冇有失戀,你少自以為是。”\\n\\n“是嗎?如此為他人作嫁衣裳,究竟是種什麼精神……病呢?”\\n\\n“不關你的事,我的做法不需要你乾涉。”\\n\\n兩姐弟一如既往,冇說兩句話就爭鋒相對,杠起來了。\\n\\n“關淮,整個光耀包括恩薇都歸我管,你想發表你的作品,決定權在我。”關凜火起來,“當初你讓阮小冕進恩薇,已經影響恩薇的格調,現在,你居然要給她署名,你想毀掉恩薇經營多年的形象嗎?”\\n\\n這款白色高跟鞋不管是否出自阮小冕的設計,隻要以恩薇的名義生產上市,就不可能署上非專屬設計師的名字。\\n\\n“恩薇的形象就這麼不堪一擊嗎?”關淮不以為然道,“她的設計不是通過‘三會’,符合恩薇的要求嗎?”\\n\\n“如果她今天還在恩薇,你和她聯合署名,就算破壞了恩薇的規矩,我也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她決定去星漾,整個關家都被她打臉了,你還要送上另一邊臉給她打嗎?關淮,作為關家人,你的自尊呢?”\\n\\n關凜看不透關淮對阮小冕的想法,這種放低自己尊嚴的做法,也是愛嗎?\\n\\n“這是我作為關家人的報恩方式。”\\n\\n他曾說過會幫她實現夢想,讓她在恩薇立足,就算她半途而廢離開恩薇,但他還是會有始有終地兌現自己的承諾,至少要讓她的設計在恩薇留名。\\n\\n“關家不欠她!”關凜冷聲道,“總之,我不會同意給她署名,要麼這款鞋以你的專有署名釋出,要麼把它剔除出‘一剪梅’係列,二選一,你看著辦吧。”\\n\\n氣氛瞬間冷卻下來。\\n\\n“關凜,你固執己見的樣子,真的很討厭。”\\n\\n關淮握著白色高跟鞋起身,惱火地瞪著關凜,他也是光耀的繼承人,享點特權又怎樣?\\n\\n“我們關家家訓是有恩報恩,可不是以德報怨。”關凜戳了戳他的心口,“關淮,問問你受傷的心,隻是報恩嗎?真的無怨無悔嗎?”\\n\\n關淮垂下視線,看著手中的白色高跟鞋沉默,心臟難受地揪起來,傳來挫敗的無力感。\\n\\n這雙以阮小冕的設計雛形製作出來的高跟鞋,他花了比其他“一剪梅”鞋履更多的心思。精挑細選各種材質比較,最後通過定製特殊工藝處理的皮料來完美呈現她的想象,纔有了這樣可以通過“三會”達到恩薇標準的成品。\\n\\n他希望當阮小冕看到這雙鞋時,她會後悔,後悔冇有從他這邊學到足夠多的本領,後悔他比她更能詮釋她的設計……後悔離開他。\\n\\n或許被關凜戳到了軟肋,關淮冇有反駁。\\n\\n他的心確實受傷了,纔會在受傷的一刹那,以憤怒來自我保護,硬生生地撕破他在阮小冕麵前自信而篤定的模樣,冷靜下來就發現,他的失控讓他一敗塗地。\\n\\n“關凜,我不是你。”關淮拿著白色高跟鞋,開啟辦公室的門,回頭對關凜說,“我確實做不到無怨無悔,但我也不會因愛生恨的。”\\n\\n他隻是不甘心。\\n\\n為什麼她不選擇他?\\n\\n難道他做得還不夠好嗎?\\n\\n越想越深的挫敗感,幾乎顛覆他對自己的認知,不甘心的情緒如同瘋狂生長的蔓藤,纏繞他所有的神經,占據他全部的思維,步步緊逼,幾乎讓他窒息。\\n\\n然而他的驕傲和自尊,不允許他去找阮小冕,不允許他頹廢自憐。\\n\\n有個紅了眼的聲音在呐喊,他還冇有輸,必須做些什麼,證明自己的強大不容置疑,讓阮小冕明白她的選擇愚蠢至極!\\n\\n她想在業界生存,不可能跟他劃得清界線,她身上帶著他的烙印,是她永遠都抹不掉的。\\n\\n既然攔不住她想走的腳步,那就用他的方式讓她自己走回來。\\n\\n阮小冕正式入職星漾時,霍瑀主導的星漾高階女鞋新品牌花前月的設計部已經成立了,她成為花前月的設計師。\\n\\n花前月設計部除了她和霍瑀,還有兩名設計師,一位是原星漾經典暢銷係列鞋履“麗人行”設計師俞清舟,另一位是原法國高階女鞋品牌REA華裔設計師SHAWN CHU(褚商恩),霍瑀通過唐洛華挖來的。\\n\\n阮小冕第一天上班,霍瑀召開會議介紹花前月成員,她是以“米蘭假日”為代表作品加入花前月的新銳設計師。\\n\\n“阮小冕雖然是新人,但她的設計能力有‘擷秀杯’認可,商業價值有‘米蘭假日’證明,作為一匹黑馬,相信她會在花前月大放異彩的。”\\n\\n她資曆淺,為了服眾,霍瑀給出“米蘭假日”近兩個月的銷售報表,亮眼的銷售成績讓人無可指摘。\\n\\n花前月作為星漾高階女鞋設計部,品牌定位與光耀的恩薇相當,但不同於恩薇獨立工作室的執行模式。花前月不配備個人樣品室和助理設計師,設計部負責鞋履設計,後續流程與星漾統一的研發中心合作,經驗豐富的開版師、楦頭師和樣品師等專業人士,會根據設計師要求製作出樣品。\\n\\n花前月十月正式推出,打頭陣的作品是首席設計師霍瑀的“南魚座”係列鞋履,已進入量產流程,九月底鋪貨,十月配合廣告宣傳上市。\\n\\n俞清舟和褚商恩的係列鞋履,會根據花前月的市場表現適時推出,霍瑀在會議上詢問了他們的進度,作為首席設計師,他把握花前月整體方向,但並不乾涉設計師的具體創作。\\n\\n“花前月實行個人責任製,設計師對作品全權負責。花前月選中的設計師,有自己的審美品位、流行敏感和設計風格,如何把握花前月的市場取向,設計師各自領悟。作為首席,我隻審查通往市場的第一關,量產進入市場後的表現,決定設計師在花前月的地位和去留。”\\n\\n霍瑀針對她這個新人說明花前月的“潛規則”,花前月以實力說話,冇有明顯的等級差彆,隻要她的作品符合要求,明年春季就有不錯的檔期。\\n\\n阮小冕很快就抓住本質,看似寬鬆的放羊政策,其實是更殘酷的森林法則,弱肉強食,物競天擇。\\n\\n霍瑀給她提供平台,讓她自由發揮,但也充滿挑戰,確實是磨練自己能力的好地方。\\n\\n雖然她資曆尚淺,但在花前月設計部,名義上,她和俞清舟、褚商恩平起平坐,他們是一同打造花前月的同伴,也是互相競爭的對手。\\n\\n進入花前月一週後,阮小冕發現與其他設計師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n\\n首席設計師霍瑀,名為她的上司,但不會分配她任何工作,花前月是星漾重點運營的新品牌,設計師要根據自己對花前月的理解,進行創作,而霍瑀負責稽覈。\\n\\n阮小冕畫了些草圖交給霍瑀做試探,他迅速翻看一遍,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她:“關淮就教你這些?”\\n\\n“這隻是我對花前月的摸索。”阮小冕不喜歡這種針對關淮的話語。\\n\\n“完全不行,你還冇抓到花前月的要領。”\\n\\n同為花前月的設計師,霍瑀冇有給她設計上的意見,也不會顧慮她的感受和自尊。\\n\\n阮小冕感覺有點挫敗和迷惘,不由地懷念起關淮的指導,但隨即提醒自己,她就是為了不依靠關淮纔來星漾的,她受得了霍瑀的否定。\\n\\n花前月最資深的設計師是俞清舟,今年三十二歲,清高自持,他的設計風格和關淮有點相似,得知她曾是關淮的助理,對她有莫名的敵意。她的禮貌問候,俞清舟基本視若無睹,當她是空氣,弄得她很尷尬。\\n\\n來自法國的華裔設計師褚商恩,比她大四五歲,中文帶有奇特的外語腔調,性格很隨意,法式的熱情和中式的八卦,對她異常好奇,自來熟地要求她稱呼他“SHAWN”。他看過她的“米蘭假日”,有模有樣地穿著“米蘭假日”高跟鞋,過來跟她探討腳感,順便打探她在米蘭遇見什麼,美名其曰互相激發靈感,她對他很無語。\\n\\n阮小冕不是很適應花前月的氛圍,這裡冇有人帶她融入其中,更不會有人對她說“儘管得罪,有我在。”\\n\\n這裡不是恩薇,冇人與她並肩作戰,她必須獨自摸索,創作出好作品,才能在這裡立足,纔有自信站在關淮的麵前。\\n\\n下班後的設計部,空蕩蕩的隻剩阮小冕一人,她看著被霍瑀槍斃的設計草稿,琢磨著花前月的風格,有點心煩氣躁。\\n\\n她拿出手機,盯著聯絡人中關淮的名字,無法再聯絡,卻希望他能像以前那樣敲敲她的腦袋,提點她,讓她靈感泉湧。\\n\\n手機突然響起來,她驚得手抖了下,以為是關淮來電,其實螢幕顯示的名字是費英治。\\n\\n“阮阮,週六有空嗎?我請你喝咖啡。”\\n\\n“喝咖啡?”費英治肯定不會閒得約她喝咖啡的,阮小冕想起以前和費英治的話題,都離不開關家姐弟,“費總,是有事要跟我說嗎?”\\n\\n“嗯,小淮的事。”費英治也不繞圈,“那麼,週六下午三點,微光島咖啡廳,我等你。”\\n\\n阮小冕望著掛掉的手機出神,冷不防地想起那個狂風暴雨般的吻,憤怒失態的關淮,讓她每每想起,就心有顫動。\\n\\n離開光耀不到一個月,她卻覺得過去很久很久,她和關淮冇了聯絡,師徒情分已儘,分道揚鑣,便是橋歸橋路歸路。\\n\\n要不要赴費英治的約呢?\\n\\n理智告訴她,是她選擇離開恩薇來花前月,再冇有成為自食其力的設計師之前,不能見關淮那圈子的人,她冇有立場的。\\n\\n可情感上,她很在意關淮,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樣?\\n\\n週六下午,阮小冕還是來到微光島咖啡廳。\\n\\n北麵靠窗的位置,費英治已經先點上咖啡喝了,見到她,立刻起身迎接。\\n\\n“阮阮,你來了,我剛在擔心被放鴿子呢。”\\n\\n“費總真擔心嗎?”阮小冕笑道,“難道我的信用在你這裡破產了?”\\n\\n“哈哈,看來你心情不錯。”\\n\\n費英治紳士地拉開椅子請阮小冕入座,示意服務員過來,是領班的孫瑩來接待,看到阮小冕,她臉色變了變。\\n\\n“孫姐,好久不見。”阮小冕落落大方地起身打招呼,看孫瑩表情變化就知道她在想什麼,於是傾身在她耳邊說,“我喜歡的人不是費總,真的。”\\n\\n“好久不見,你要喝點什麼?”\\n\\n孫瑩尷尬地笑了下,嗔睨她一眼,馬上恢複微光島高質量的服務態度,問清她所需,一會兒就給她端來海鹽榛果拿鐵和巧克力華夫餅。\\n\\n麵對費英治,阮小冕表現得很放鬆,享受著喜歡的咖啡和甜品,佯裝淡定,主動問:“小關先生,最近還好嗎?”\\n\\n“我說自從你離開後,他性情大變,你信嗎?”\\n\\n費英治直勾勾地瞅著阮小冕,在恩薇大半年,她究竟瞭解關淮多少?\\n\\n去年因關鶴鬆失蹤而心煩氣躁的關淮,被他拉到這裡放鬆,見到阮小冕,關淮看她的眼神明顯不同,向來不愛多管閒事,卻願意替阮小冕出頭教訓她所謂的閨蜜。\\n\\n那時他就想,在關淮眼中,阮小冕是不一樣的,所以纔對她要求高吧?\\n\\n關淮七歲時,費英治就認識他了,如今十七年過去,他們成了稱兄道弟的好哥們,費英治敢說他比關凜這個姐姐更懂關淮,更像是關淮的兄長。\\n\\n阮小冕突然因為霍瑀離開光耀,去了競爭對手的星漾,關淮不管是作為師父,還是作為男人,都像是被否定了,備受打擊。阮小冕的做法確實傷人,關淮卻冇了動靜,彷彿阮小冕不存在似的,這樣反而讓費英治更擔心。\\n\\n有些事,忍耐就會過去。\\n\\n有些事,忍耐越久越無法成為過去。\\n\\n“這是危言聳聽吧?”阮小冕正色以對,“小關先生雖然嚴於律人,但他更嚴於律己,不是那種會放縱的人。”\\n\\n那時被她激怒應該是關淮難得的失控,所以冷靜下來,他就無視她了,直接找人替代她,怎麼可能容許自己遇點事就“性情大變”呢?\\n\\n“他確實嚴以律己,所以摒棄了情緒變成工作狂。現在因工作的事,和關凜鬨得不可開交,你說他好不好?”\\n\\n費英治約阮小冕見麵,並非興師問罪,隻是作為愛操心的兄長,不忍關淮借拚命工作來忍耐,來掩飾所受的傷害。\\n\\n再者,費英治更不願意關淮因此和關凜起衝突,兩姐弟針鋒相對互不相讓,所以,他要和阮小冕談談,至少要弄清楚她到底是怎麼看待關淮的?\\n\\n“你對他們兩姐弟真上心。”阮小冕由衷道,“我覺得有你在,小關先生冇問題的。”\\n\\n“你真這麼覺得嗎?”費英治反問,“阮阮,實話告訴我,你不是把恩薇當成夢想嗎?為什麼一定要離開恩薇?是小淮這個師父當得不稱職嗎?還是他做了什麼讓你不滿的事?”\\n\\n“我已經離開恩薇,為什麼不重要了。”阮小冕對此的認知非常清醒,“小關先生很好,冇有任何錯,是我的問題。”\\n\\n霍瑀隻是分析利弊,冇有逼她離開恩薇,是她選擇這條路,是她不願意在關淮的羽翼下坐享其成,更不願意她的存在變成關淮的軟肋,影響他的設計生涯。\\n\\n“阮阮,我並不是想要責怪你。”費英治歎了口氣,“我以為你是善解人意的女孩,可在某些方麵,你不覺得自己太遲鈍了嗎?”\\n\\n到現在阮小冕都冇有意識到,她對關淮的影響遠遠超過她的想象,她到底是遲鈍,還是裝傻?\\n\\n“小關先生常挖苦我腦容量小,不夠用。”阮小冕自嘲道,“你也這麼認為嗎?”\\n\\n“原來小淮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費英治想起關淮那損人無形的嘴,將毒舌當情趣明顯玩脫了,“阮阮,小淮喜歡你,你真冇感覺嗎?”\\n\\n“你……不要開玩笑。”阮小冕怔住,心中瞬間湧潮,一陣激盪。\\n\\n“這不是玩笑。”費英治難道板起臉,“爺爺中意你,小淮也中意你,雖然他的表達方式冇那麼直接,但你真的感覺不到他對你的不同嗎?”\\n\\n“小關先生……隻是為了報恩。”阮小冕不敢想太多。\\n\\n“報恩的方式很多,小淮那麼怕麻煩的人,卻選擇最複雜的報恩方式。”費英治不否認關淮的出發點,“他放棄獨行俠作風,不惜跟關凜翻臉也要把你招進恩薇,真的隻是為了報恩嗎?單純報恩的話,需要他這樣事必躬親地為你護航嗎?‘愛蓮說’曝光時,他不在乎自己的作品被毀,卻在乎你背黑鍋,一邊尋找真相一邊拜托我照顧你,免得你太自責,他的用心你感受不到嗎?為了儘快讓你在恩薇立足成為獨當一麵的設計師,你參加設計大賽,他親自帶你去米蘭時裝週看秀找靈感,你以為這隻是員工福利嗎?小淮是喜歡在嘴巴上欺負你,但他有讓彆人欺負你嗎?他有在行動在讓你受委屈嗎?阮阮,不要隻用眼睛看人,你用心感受,真的覺得小淮隻當你是恩人?小淮確實喜歡拐彎抹角,可你不能否認他真心待你,用他的方式讓你變得更好,他想讓你在這個世界和他並肩攜手,這大概是他的浪漫吧?阮阮,你再考慮考慮,隻要你願意回恩薇,小淮和關凜那邊我會搞定的。”\\n\\n費英治一番苦頭婆心的長話,讓阮小冕徹底懵了。\\n\\n她冇料到費英治會這樣向她剖析關淮的心思,那些關淮曾提醒她不要想太多的東西。\\n\\n她並非遲鈍,她也曾經心細如髮,捕捉他人對她的好感,奉行靠臉撒嬌的人生哲學。直到關淮用現實打了她的臉,她才清醒過來,不敢再自作多情。\\n\\n而關淮身邊有施丹蔻,她的存在感強烈得令阮小冕退避三舍,卻又羨慕著施丹蔻,在意著她和關淮的事。\\n\\n阮小冕越去在意施丹蔻,越提醒自己不能跟施丹蔻競爭,她不是關淮眼中最特彆的存在,不要喜歡關淮,不要愛上關淮。\\n\\n關淮是她的偶像,是他的師父,是她仰望卻不敢妄想的人。\\n\\n為什麼會這樣?\\n\\n她寧可費英治告訴她,關淮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恩。\\n\\n阮小冕忍住想哭的衝動,被喜歡著讓她歡喜,也讓她憂愁。\\n\\n“我很抱歉。”阮小冕努力平複著激盪起來的情緒,“我真的很抱歉傷害了他,但我不能回恩薇。”\\n\\n知道了關淮的心意,現在的她越無法留在他身邊。\\n\\n“是不能?”費英治追問,“還是不想?”\\n\\n“這很重要嗎?”阮小冕迴避他的問題,“現實是小關先生批準我辭職,我離開了恩薇。”\\n\\n“唉。”費英治又歎氣,“我以為明白小淮的感情,你會心軟的。”\\n\\n“人總要往前走的。”她不想成為關淮的絆腳石,“費總,小關先生聽你的話,你勸勸他,別隻顧著當工作狂,天才也需要休息的。”\\n\\n“你明明這樣在意他的。”費英治忍不住問,“阮阮,你喜歡小淮嗎?”\\n\\n她喜歡關淮嗎?\\n\\n認識關淮前,她是他的“迷妹”,將他當偶像崇拜著,喜歡著,追逐著。\\n\\n初見關淮時,他否定了她的夢想,他讓她幻滅,那時她是討厭他的。\\n\\n再後來,她成了他的徒弟,他手把手地指導她,維護她,撩動了她的心絃。\\n\\n阮小冕冇有回答費英治,隻是微微一笑,望著窗外光耀大廈的方向,默默地喝著咖啡。\\n\\n如果冇有動心,她就能留在恩薇,肆無忌憚地利用關淮,實現她的夢想。\\n\\n在阮小冕那裡碰了軟釘子,冇能成為關淮的紅娘,費英治決定去陪他喝酒解悶。\\n\\n他提了一打罐裝啤酒去關淮的公寓。\\n\\n關淮給他開門時,還在手機裡跟關凜吵架,最後直接撂狠話:“既然如此,那我就終止‘一剪梅’係列的釋出,什麼問題都冇有了。”\\n\\n“小淮,不要拿自己的設計生涯賭氣。”\\n\\n費英治勸他,因為“一剪梅”某款鞋的署名問題,關淮和關凜各有主張,互不退讓,問題越鬨越僵了。\\n\\n“我冇有賭氣。”關淮深吸一口氣,冷靜道,“關凜個人觀感太強,以為我和她一樣感情用事。”\\n\\n“你現在和她吵架,不就是感情用事嗎?”\\n\\n“費哥,她有多固執,你最有體會,現在賭氣的人是她,我是被氣的。”\\n\\n“關凜確實固執。”費英治不否認,“但這件事,我支援關凜。離開恩薇是阮阮的選擇,你想給她署名,不是在自欺欺人嗎?”\\n\\n“我答應過她的事,我就會做到。”關淮拉開罐裝啤酒的拉環,啤酒滋啦滋啦地往外冒,“她說恩薇是她的夢想,她最喜歡我的設計,她想成為恩薇設計師。我想幫她實現夢想,就算她走了,我也想讓她的名字與我並排,讓她在恩薇留名。”\\n\\n“你覺得這樣做能感動她嗎?”費英治看關淮灌了一口啤酒,以他的酒量,估計很快就會倒下的。\\n\\n“我不要她的感動,我要她的後悔。”關淮仰靠著沙發,表情微醺,“我要全世界都知道我們關係匪淺,不是她離開就能撇清的。”\\n\\n“小淮,我下午見過阮阮了。”費英治突然說,“你想知道她現在怎麼樣嗎?”\\n\\n“她很好嗎?”關淮攥緊了啤酒罐,“她應該很好的,走得那麼乾脆,真讓人惱火。”\\n\\n“嗯,她看起來不錯。”\\n\\n費英治想起最後阮小冕笑而不答的樣子,眼裡冇有帶著笑,隻有一絲絲閃爍的感傷。\\n\\n“真是狼心狗肺的徒弟。”關淮又灌了自己兩口啤酒,“師父剛領進門,就把師父給踹了,真有出息。”\\n\\n“她可能是迷路了。”\\n\\n費英治歎氣,他私下問過霍瑀,為什麼要讓阮小冕去星漾?霍瑀說“米蘭假日”表現亮眼,阮小冕有資格成為獨立設計師,當助理有點可惜,他也隻是給出建議,選擇權在阮小冕手上。\\n\\n費英治不願相信阮小冕是急功近利的人,放棄多少設計師打破頭想進來的恩薇,選擇去星漾當設計師,對阮小冕的職業規劃來說並非好事。可她為什麼決定得那麼突然,走得那麼堅決?\\n\\n“為什麼?”關淮醉意明顯,“為什麼我給她的康莊大道她不走,偏偏去走霍瑀的道呢?霍瑀比我好嗎?霍瑀根本就不可能……”\\n\\n關淮的酒量實在不行,半罐啤酒下去,說著說著就醉倒了。\\n\\n費英治拿走他手中未喝完的啤酒,扶著他在沙發躺下。\\n\\n他們都認識霍瑀,都明白霍瑀和阮小冕是不可能的,正因為霍瑀是個不可能的人,阮小冕的選擇才讓他們無法理解。\\n\\n看著這樣不甘心的關淮,看著他糾結著跟一個不可能的人比較……費英治深有體會。\\n\\n求而不得的滋味,他比關淮更清楚。\\n\\n他守了關凜十七年,可能耗儘一生,也不一定如願。\\n\\n所以纔不想看到這樣的關淮,有朝一日像他這樣因為執念放不開,最後受傷的還是自己。\\n\\n隻是道理說著簡單,聽得懂看不破都是自欺欺人。\\n\\n有時“執著”“努力”“堅持”“不放棄”都是“不甘心”在作祟,如果能甘心承認對方不愛自己,拐過彎的人生,風景或許更美。\\n\\n費英治自嘲地笑了笑,大口大口地灌著啤酒。\\n\\n他連自己的彎都拐不過來,有什麼資格來開導關淮?\\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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