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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個荒唐的浴室之夜後,宋晚就開始躲著裴辭。
這種躲避隱秘而小心翼翼,像一隻受了驚的蝸牛,稍一碰壁、觸角就會立刻縮回殼裡。
她不再親自把飯菜端進裴辭的房間,隻吩咐幫傭按時放在門口;在走廊上偶遇那輛輪椅時,她的眼神總是發飄,毫無焦點地盯著地毯上的繁複花紋,匆匆丟下一句“小辭早點休息”,便貼著牆根落荒而逃。
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天衣無縫。
殊不知,二樓那個陰暗的主臥門口,輪椅上的少年常常在她轉身關門的刹那,無聲無息地滑出房間。
裴辭停在那扇緊閉的木門前,鼻尖微動。
空氣裡彷彿還殘留著她裙襬帶起的微風——混合著冷調的沐浴**氣,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彷彿熟透果實被碾碎般的甜腥味。
他毫不介懷她的冷落,甚至覺得津津有味。
她越是草木皆兵,越是證明那一晚的記憶已經鑿進了她的腦海裡。
她每一次驚慌失措的閃躲,都在印證一件事——
她在心虛。
這種隱秘的拉扯,像是一根極韌的紅線,勒在裴辭的心口,勒出細密的癢,又激起一陣陣興奮的戰栗。
直到那個男人的出現,一剪子鉸斷了這根線,往暗流湧動的曖昧中直接潑上了熱油。
週五的午後,負責裴家遺產分割的陳律師準時登門。
男人三十出頭,金邊眼鏡,西裝筆挺,身上帶著一股考究的古龍水味。
他和裴家那些隻會躲在暗處嚼舌根的親戚截然不同,他代表著外麵的世界、代表著秩序,更代表著某種宋晚當下急需的安全感。
窗外的梔子花開得正盛,客廳開了窗,濃鬱的香氣充斥著客廳。
宋晚坐在真皮沙發的一角,雙手規規矩矩的放在膝頭,脊背挺得很直,神情侷促。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針織連衣裙,材質柔軟貼身,將她豐腴的腰臀曲線勾勒得淋漓儘致。
長髮鬆鬆垮垮地用抓夾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白皙修長的脖頸邊,溫婉,且毫無攻擊性。
“宋女士,關於裴先生名下的那幾處房產和信托基金,條款有一些複雜。”
陳律師坐在她對麵,身體微微前傾。
這是一個極具侵略性的社交距離,剛好能嗅到女人身上淡淡的馨香,卻又拿捏著禮貌的分寸。
他推了推鏡框,目光在宋晚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停頓了一秒,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與惋惜。
這樣的尤物,竟然在這個吃人的宅子裡守了寡,還要獨自麵對裴家那群豺狼虎豹。
“我……我不太懂這些法律文書。”宋晚窘迫地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發出細微的脆響。
她的聲音很輕,“陳律師,您看著處理就好。隻要能把家裡那幾位長輩安撫妥當,我少拿一點也沒關係。”
“那怎麼行。”陳律師笑了,聲線溫醇磁性,“那是您應得的合法權益。您彆怕,有我在,冇人能欺負您。”
話音未落,他伸出手,輕輕覆在了宋晚交疊於膝頭的手背上,做出了一個安撫的姿態:“宋晚……抱歉,宋女士。如果您信得過我,今晚我可以帶您去個安靜的私房菜館,把這些條款逐字逐句講給您聽。”
宋晚渾身一僵,大腦瞬間空白。
覆蓋在手背上的,是成年男性的手。
乾燥、溫暖、充滿力量。
和裴辭常年不見陽光的病態冰冷截然不同,這隻手散發著一種屬於正常社會的、可靠的庇護感。
她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可陳律師的眼神太過坦蕩誠懇,那副公事公辦的精英做派,狠狠拿捏住了宋晚那怯懦的討好型人格。
她不敢貿然甩開,生怕自己的過度反應會得罪這位唯一能幫她的救命稻草,又怕是自己思想齷齪誤解了職場關懷。
就在這猶豫的幾秒鐘裡,她隻能僵直著脊背,任由那個男人覆著她的手。
這一幕,絲毫不落地砸進了二樓那個少年的眼睛裡。
裴辭坐在輪椅上,隱冇在樓梯拐角的陰影中。他的手指搭在冰冷的金屬扶手上,指甲已經深深掐進掌心的皮肉,但他毫無痛覺。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像吞了一塊生鏽的鐵,沉甸甸地墜著內臟;又像有一把野火從胸腔一路燒到眼球,燒得他視線邊緣一片猩紅。
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是誰?
憑什麼碰她?
憑什麼用那種待價而沽的眼神審視她?
那是他的。她手心裡的溫度是他的,她慌亂無措的喘息是他的,她身上每一寸顫抖的軟肉都隻能是他的!
“瞧瞧,我就說吧。”
走廊另一端,二嬸和幾個親戚正湊在一起嗑瓜子,刻意壓低的聲音順著穿堂風,一字不落地飄進裴辭的耳朵。
“這才守寡幾天啊,就跟野男人勾搭上了。”
“那姓陳的也是個道貌岸然的色鬼,看著一本正經,眼珠子都要掉進那狐狸精的領口裡了。”
“哼,孤男寡女的,今晚藉口談公事,指不定談到哪張床上去呢。”
“這女人,平時看著軟趴趴的像個麪糰,骨子裡騷著呢。咱們裴家的家產,怕是要跟著她改姓陳了……”
那些醃臢的汙言穢語像是一盆盆惡臭的臟水,兜頭澆在樓下那個侷促不安的女人身上,也瞬間澆滅了裴辭心裡最後一絲偽裝的耐性。
他隔著雕花欄杆,視線陰鬱,盯著樓下。
他看著陳律師的拇指在宋晚的手背上狀似無意地摩挲了一下;看著宋晚雖然羞紅了臉、卻因為顧及顏麵冇有第一時間躲開;看著那個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名為“勢在必得”的笑意。
裴辭突然無聲地笑了起來。
那笑容極冷,透著一股子神經質的瘋癲與戾氣。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幾天那種抓心撓肝的煩躁究竟從何而來了。
他在玩過家家。
他天真地以為,隻要自己裝得足夠可憐、足夠乖巧,這隻受驚的兔子就會永遠縮在他的籠子裡。哪怕偶爾躲進角落,也終究插翅難逃。
但他忘了,籠子外麵群狼環伺。
隻要宋晚一天是“自由”的,隻要她還擁有選擇權,她就會不可避免地被外麵的世界吸引。
她會渴望陽光下的擁抱,渴望正常的男女關係,渴望一段不需要揹負**枷鎖的下半生。
如果不徹底斬斷她的退路,她真的會走。
她會拿著父親的遺產,嫁給這個姓陳的、或者姓張的男人。
她會躺在彆的男人身下,露出那天在浴室裡水光瀲灩的表情,給彆人生兒育女,然後將他這個“殘疾繼子”像個包袱一樣徹底扔掉。
絕不可能。
裴辭的手緩緩從金屬扶手上移開,落到了自己毫無知覺的膝蓋上。他的手指修長蒼白,順著膝蓋骨的輪廓,有一搭冇一搭地輕輕敲擊著。
“小媽。”
少年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二樓墜下。音量不大,卻陰惻惻的,瞬間凍結了客廳裡那點微末的曖昧空氣。
樓下的兩人同時抬起頭。
裴辭的輪椅停在樓梯口,大半個身子藏匿在陰影裡,隻露出一張白得冇有絲毫血色的臉。
“我的腿……好疼啊。”
他幽幽地吐字。
“我該吃藥了。”
少年歪了歪頭,直勾勾地盯著一樓客廳裡僵住的女人,露出一個乖巧、怯生生、卻又帶著絕對命令意味的笑。
“你是要陪客人在外麵玩……還是回來,管管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