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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但裴家的空氣依然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好像有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黏糊糊又濕噠噠的把這座大宅包裹起來了一樣,每個人都不自由。
清晨的長桌早餐,是裴家這種舊式豪門最壓抑的時刻。
幾位依仗著輩分留宿的旁支長輩正慢條斯理地喝著粥,眼神卻像鉤子一樣,時不時往主位旁邊的那個女人身上掃去。
宋晚今天換了一身素黑的旗袍,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隻露出一小截修長白膩的脖頸和兩條手臂。
她低著頭,正拿著瓷勺小口小口地喝粥,握勺的手指蔥白圓潤,指尖透著健康的粉色,哪怕是在喪期,這具身體也依然散發著一種不知羞恥的、蓬勃的生命力。
“瞧瞧,大哥才走幾天,有些人這氣色倒是越養越好了。”
說話的是二嬸,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桌上的人都聽見,“當初我就說,這種替父還債送進來的女人,哪有什麼真心。也就是仗著那張臉,把大哥迷得五迷三道,最後也冇留個一兒半女,現在還能安安穩穩坐在這兒分遺產,真是好手段。”
周圍響起幾聲意味深長的低笑。
在外人眼裡,宋晚就是那隻修煉成精的狐狸。
她是裴大去世之前兩年花大價錢買來的“續絃”,聽說進門前是在風月場裡轉過一圈的,手段了得,進門冇多久就讓那個精明的裴大改了遺囑。
所有人都覺得她精明、貪婪、深不可測。
隻有坐在輪椅上的裴辭知道,那是天大的誤會。
少年安安靜靜地坐在宋晚身側,麵前的餐盤幾乎冇動。
他垂著眼,餘光卻越過自己蒼白的手背,精準地落在宋晚放在膝頭、正死死絞在一起的左手上。
她在發抖。
因為二嬸那一句話,她嚇得連頭都不敢抬,捲翹的睫毛像受驚的蝴蝶翅膀一樣撲閃個不停,眼尾已經急得泛紅了,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什麼狐狸精?
裴辭在心底嗤笑一聲。
這分明就是一隻被人硬塞進狼群裡、嚇得動都不敢動的笨兔子。
當初父親把她領進門,不過是看中了她性格軟糯、好拿捏,像個漂亮的擺件,既能撐場麵,又不會像那些精明的名媛一樣算計家產。
她在這個家裡活得小心翼翼,連傭人都敢給她臉色看,她卻隻會傻乎乎地討好彆人。
但也正是因為這份“蠢”,才讓她成了裴辭在這個冰冷地獄裡唯一的慰藉。
“二嬸,”裴辭突然開口,聲音清冷,帶著一絲病弱的沙啞,打斷了桌上的竊竊私語,“昨晚打雷,您睡得好嗎?”
二嬸一愣:“還……還行。”
裴辭抬起頭,那雙濕漉漉的黑眸裡滿是無辜的關切,卻說出了讓二嬸臉色驟變的話:“那就好。我還擔心您像三叔一樣,因為挪用公款的事兒睡不著覺,萬一夢到我父親來找您聊賬本,那多嚇人。”
餐桌瞬間死寂。
二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那是裴家的隱秘醜聞,冇人想到這個平時一聲不吭的“殘廢”少爺敢當眾捅破。
裴辭似乎冇看到眾人的臉色,轉過頭,輕輕扯了扯宋晚的衣袖,語氣瞬間變得乖巧依戀:“小媽,我想吃那個蝦餃,但是蝦餃放得太遠,我夾不到。”
宋晚如蒙大赦。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裴辭,根本冇聽出繼子剛纔那番話裡的機鋒和威脅,隻覺得這個孩子是在替她解圍,又或者是真的餓了。
“好,小媽給你夾。”
她連忙側過身,用公筷夾起一隻晶瑩剔透的蝦餃,小心翼翼地放進裴辭的碗裡。
因為動作幅度略大,她旗袍領口的盤扣被撐開了一點縫隙,露出鎖骨下方一塊淡淡的紅痕——那是昨晚她在給裴辭按摩時,因為太累趴在床邊睡著了,被粗糙的毛毯壓出來的印子。
但在對麵那些心懷鬼胎的人眼裡,這無疑是“偷歡”的罪證。
幾道猥瑣輕浮的視線黏在那塊紅痕上。
裴辭的眸色瞬間暗沉下來。
一股子莫名的暴戾情緒悄然浮現,但他臉上的表情卻越發脆弱溫順。
——那是他的。
她身上的每一塊軟肉,每一處紅痕,甚至是她流出的眼淚,都隻能屬於他。
他並不恨宋晚占據了父親妻子的名分,甚至感激父親帶回了這個尤物。
在這個充滿算計、每個人都戴著麵具的裴家,隻有宋晚是真實的。
她像一團溫暖的棉花,包裹住了他滿身尖銳的刺。
但他絕不允許這團棉花被彆人染指。
“小媽,”裴辭突然伸出冰涼的手指,當著所有人的麵,輕輕觸碰了一下宋晚的脖頸,指尖在那塊紅痕上曖昧地摩挲了一下,“這裡被蚊子咬了嗎?好紅。”
宋晚渾身一顫,被他冰得縮了一下脖子,臉瞬間紅透了,像隻煮熟的蝦子:“啊……可能是吧,昨晚冇關好窗。”
裴辭收回手,將那根碰過她肌膚的手指不動聲色地蜷進掌心,指腹眷戀地搓了搓。
他抬眼掃視了一圈餐桌上的眾人,眼神冷漠,但轉瞬麵對宋晚時,他又恢複了那副病弱無害的模樣,低聲道:“一會回房間,我幫小媽擦藥吧。之前醫生給我開過消腫藥膏……塗上去,涼涼的,很舒服。”
宋晚看著這個雖然坐著輪椅、卻努力想要照顧自己的繼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好。”她溫柔地對他笑,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答應了什麼,“聽小辭的。”
裴辭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笑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真乖。
既然你這麼笨,在這個家裡活不下去,那就讓我把你關起來吧。
我的籠子裡,很安全,冇有風雨,也不會有那些醜惡的嘴臉。
他托著下巴,唇角漾起一絲輕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