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1
最近的北城豪門圈裏出了幾條爆炸性新聞,全都和風月事有關。
一是紀家二少爺為了一個名不經傳的氣象播報員,揚言要和家裏人脫離關係,引得紀老爺子氣火攻心,送到醫院搶救了一天一夜。
類似的桃色新聞出現過幾次,這條的談論度就顯得冇那麼高,真正稀奇的是脫穎而出,未來一段時間內星途坦蕩,順利轉型也並非毫無可能。
當真應了一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言歡不依不饒,又問:“就算珈和冇得癌,您是不是也打算找個理由和她解約?”
珈和在盛京的待遇早就大不如前,被徹底拋棄看似隻是時間問題。
還有蘇蘇,“您是不是早就想簽約蘇蘇?”
言檸緩慢抬起頭,同她算了筆賬:“這三年,盛京在珈和身上投入的宣傳費用並不比其他和她同級彆的人低,但她的心思總不在如何將資源高效利用上,隻想著她那不成器、到處吸血的男朋友,直到最近這半年心冷了,纔想到為自己活,可惜太晚了,錯過了最好時間點,她就隻能走下坡路,盛京也已經扶不起她了。
她現在得了病,盛京願意為她提供最好的醫療保證,已經算仁至義儘。”
不是扶不起。
是不願意扶,冇那麼多耐心扶。
至於提供的醫療保障,不就是解約的條件嗎?
言歡從胸腔裏悶出一聲沈沈的笑。
言檸聽出了嘲諷的意思,“在心裏罵我這種過河拆橋的做法太無情?”
言歡搖頭,“這種做法不僅能止損,還能將利益最大化,作為一個企業的決策者,您冇有做錯,隻是如果同樣的事發生在我身上,現階段的我使不出。”
原本她認為跟在網紅屁股後麵當名低存在感的助理,隻能學到那圈子裏裝腔作勢的各種本領,現在言檸卻直白地給她上了更為深入的一堂課。
言檸不置可否,“那就給我學。”
言歡咬唇不語。
“問完了嗎?”
言歡看出對麵秋後算賬的架勢,還是不吭聲。
言檸也直入主題:“為什麼要和梁沂洲結婚?”
言檸和言兮看法一致,梁沂洲那段不像表白卻勝過表白的說辭純屬杜撰。
梁三有心但無情,反觀自己這侄女,無心但有情,上次她看他們就覺得不對勁,尤其是言歡,看對方的眼神相當不清白。
“因為秦執不適合。”言歡平靜地說。
到這份上,她還在聲東擊西,顧左右而言他。
言檸冇那麼閒情逸緻陪她消磨,直白地將話挑明:“秦執不適合你,梁沂洲就適合了嗎?”
秦家有秦彧那種禽獸在,家風糜爛,長子秦隱倒不沾風月之事,行事做派高深莫測,讓人看不透,單論起手段,像毒蛇一樣,比他父親還要陰毒狠戾,秦執那樣的二世祖,到他麵前,根本不夠他玩的,言歡到秦家後,日子不會太平。
可梁家的水就淺了嗎?
梁品霖目前還擔任著梁氏的董事長之責,但在五年前,已經把公司的重大事務都轉交到長子梁沂洲手上,自己當個清閒的掛名掌櫃。
這五年來,梁沂洲過得並不太平,各路虎視眈眈,內憂外患、明槍暗箭層出不窮,光是人為製造出的意外就多達數起,隻是他命大,基本都安然無恙,隻有一次落了個輕傷。
言、梁兩家聯姻後,朝向他的火力隻會隻多不減,作為枕邊人的言歡自然會受到連帶傷害。
她不信言歡冇有想到這層麵,是該說她跟珈和一樣是個辨不清輕重的戀愛腦,靠著這一腔的孤勇就可以做到不管不顧,不計一切代價和後果,把周圍所有人耍得團團轉,還是說她其實早就做足了準備?
事情發展到今天,多多少少都在順著她構想的方向走,可她有這翻雲覆雨的能耐嗎?
言歡見招拆招:“適不適合我不知道,但我喜歡他——”
怕這幾個字不夠有分量,她多補充了句:“三哥是目前為止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人。”
這話打亂了言檸的思緒,也聽笑了她,“你喜歡他什麼?家世、皮囊,才智,還是展露出的溫潤心性?言歡,千萬彆弄混了仰慕和愛情。”
那幾個字在言歡腦子裏過了一遍,一字不差地轉述而出:“家世、皮囊、才智,還有他展露出的溫潤心性,這些我都喜歡,而且是缺一不可。”
如果梁沂洲隻是個皮囊、品性優越的普通人,她就不會喜歡上他。
千金大小姐和窮小子的故事在她看來就是不入流的笑話。
頂著地位懸殊的現實,說出矢誌不渝的告白,再許下令人動容的海誓山盟,最後還妄想得到天長地久的結局。
這樣虛浮的愛情,騙騙沈迷於言情小說裏的天真少女就夠了,她不可能相信。
另外,她窮奢極侈慣了,入儉極難,要她矮下身段去過普通人的生活,無異於天方夜譚。
她也相信,要真過上這種生活,原本令人著迷的愛慾隻會被日覆一日的柴米油鹽,蹉跎消磨成一地的雞飛狗跳,到最後如乾涸的身體一般,擠不出分毫激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現實的愛情觀驚訝到了言檸,空氣安靜了有兩分鐘,先等來的依舊是言歡的聲音:“撇開喜歡不說,我也需要他,他是我現階段的最優解。”
平鋪直敘的語氣帶出一個與利益緊密纏繞的現實,彷彿她口中的喜歡隻是用來論斤稱量的砝碼。
這就是言家人,縱然心底有愛,他們的愛也都是自私的,或者該說,他們的本性就是涼薄自私。
言檸敏銳地揪出她話裏另外一層關鍵,“你需要他為你做什麼?”
言歡彎起唇,“他什麼都不需要做,單單他的存在,就是我的最大的保障。”
緊繃的後背適時放鬆下來,有恃無恐。
言檸換了種說法,“你想做什麼?”
“您問過我的。”言歡發現她身邊的人都很喜歡重覆問相同的問題。
“但那不是真正的答案。”
什麼是真正的答案?
言歡認為姑姑在裝傻,自己的把戲她是再清楚不過的,畢竟先起頭的人就是她。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收到了很多禮物,其中有一封信。”
言歡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言檸的反應,試圖從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看出楞怔、不安,還有那無地自容的愧怍。
冇讓她失望,言檸展露出了自自己回國後最大的情緒波動,這讓她心滿意足,繼續說:“信裏隻有一句話,解密後是——”
剛纔的竊喜一掃而空,她的眼波裏浮著秋末的悲涼和肅殺,“你的父母是被言家人設計害死的。”
很奇怪,在收到這封匿名信件時,言歡的第一反應不是去懷疑信上闡述的內容是真是假,彷彿她潛意識裏早就認定了這個事實,她在意的是這信是誰寄出的。
經過一番調查,再排除種種錯誤選項,最後她認定這信出自言檸之手,然後她又開始困惑言檸的目的是什麼?
挑撥離間,利用她來對付言家藏著的那頭野獸,從而報覆自己當年看似主動實則被迫驅逐出言家的仇,最後把言家攪得天翻地覆,而她坐享其成。
那她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另外她也冇有資格坐享其成,已經不在言家族譜上的人,隻要言家子孫不死絕,彆說從言家剜走一塊肉,就連一滴用來飲鴆止渴的血她都帶不了。
猜測被一一排除,隻剩下一種可能性,看著被蒙在鼓裏,一臉懵懂的侄女,言檸架不住良心的譴責,選擇將這秘密以保守的方式吐露而出。
“您早就知道言家有人要害爸爸媽媽,但您不僅什麼忙都幫不上,為了明哲保身,還隻能將這秘密嚥進肚子裏,後來哥哥又死了,你覺得我可憐,一方麵又對我父母感到愧疚,纔會告訴我,就算我什麼都做不了,讓我留個心眼提防著言家那些人也好。”
言檸遍體生寒,凍得臉上的肌肉僵硬,人也快要失去知覺,偏偏心臟如鼓點,“彆說了。”
言歡對她的懇求充耳不聞,“您在信裏說的言家人是誰呢?爺爺?和爸爸有最大競爭關係的二叔,還是爺爺養在外麵的那個私生子四叔呢?”
言檸張了張嘴,冇發出一個音,心裏詫異萬分,她居然連老爺子私生子都調查到了。
言歡笑意不達眼底,“不用告訴我了,我已經知道是誰了,我現在唯一不知道的是,哥哥是被誰害死的,您知道嗎?”
言檸僵硬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她冇撒謊,唯獨這點,她也不能確定。
她深吸一口氣,“所以……你在這節骨眼上回國,設計秦執,和梁沂洲結婚,都是為了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言歡淡聲說:“不對。”
她怎麼會是來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她的爸爸媽媽,她的哥哥,她所受到的來自於他們獨一無二的寵愛,都冇有了,也不可能再回來了,她更冇有醫白骨起死回生的
能力,能夠重塑他們的血肉,那她還怎麼拿回?
“姑姑,我回來是為了創造新的東西。”
天色一瞬間暗了下來。
風雨欲來的征兆。
言歡想起今早看的天氣預報,確實說下午有降雨的概率。
她冇帶傘,打算趕在大雨傾盆前離開,剛轉身,被沈默許久的女人叫住,問的是世間最尋常的愛恨嗔癡:“又又,你恨我嗎?”
明知向來疼愛自己的大哥有危險,她也隻是提醒了那麼兩句,然後徹底成為置身事外的存在。
言歡止步回頭,毫不猶豫地說不恨,“但我怪過您。”
離開星耀的時間掐得巧,言歡到大廳時正好撞見在旋轉門內徘徊的珈和。
察覺到她的打量,珈和朝她在的方向看了眼,頓了兩秒,順著旋轉門的軌跡離開,言歡走的側門。
以為就這樣徹底分道揚鑣,珈和卻在噴泉那處停下,轉身折返,冇頭冇尾地來了句:“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是很討厭你。”
言歡一點兒也不例外,“那還真巧,我也是。”
對麵的女人今天冇化妝,氣血不足,臉色白得像紙,言歡莫名想起不久前她為了博取關註作假髮的那條稱自己生病的微博,也不知道現在算遭到了反噬,還是一語成讖。
“你以後要做什麼?繼續乾這行,還是專註養病?”
“回老家,吃吃喝喝過一輩子,前提我還有下半輩子的話。”
言歡這會表達欲欠缺,想了想,也隻能擠出一句:“祝你一路順風。”
珈和難得真心實意地笑了,低垂的目光瞥見她無名指上的鑽戒,心想原來她冇騙自己,是真結婚了。
在“那我祝你和你那先生長長久久”和“祝你心想事成”中選擇了後者。
有野心、有追求的人是不會甘心囿於婚姻的,愛情或許是她的需求,但永遠不可能是她的必需品。
兩個人朝著兩個方向走去,還未走近彼此的心裏,先從對方的世界裏消失。
街口停著一輛車,言歡上車前看了眼玻璃上倒映的自己,有著不亞於珈和的白皙膚色,巴掌大小的臉,冇什麼表情,柔和卻不柔弱,看不出分毫的野心。
剛上車,她就接到言兮的電話,咋咋唬唬的聲線彷彿發生了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姐,你聽說冇!秦彧死了!秦執他爸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