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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零二、
“哪裡有什麼神仙。”
“是,這世間冇有神仙,若真有神仙,殿下當初又何必費心費力去教唆蓮妃了。”琉璃慵懶起身走到鏡前梳妝,今日五皇子大概不會留下,她無趣得很,總得出門去聽聽曲兒纔是。
“當初倒是多謝你的藥。”
“我隻是不曾想,殿下竟然坐視蓮妃給皇後孃娘下毒。”
“蓮妃對我母後不敬,害我母親性命,就算我冇有偷偷給她這個藥,她遲早有一天會忍不住越俎代庖,不如我直接幫她一把,起碼我那藥不會害到母後性命。”
“可惜蓮妃冇了,但明希公主還在。”
提到這個妹妹,五皇子的眉頭頓時又蹙緊了幾分,似乎對這個同父異母的皇妹很是無奈。
“我本以為將她留在母後身邊,母後親自教導之下,她起碼能懂事些。”
“罷了罷了,兒女自有兒女福,有娘娘在,也不是您這個做兄長該考慮的。”琉璃將匣子放到五皇子手邊,“這硃砂墨我一個凡夫俗子可不敢留在身邊,您還是帶回宮裡去吧。”
“沒關係,你留著玩吧。”五皇子搖了搖頭,“宮裡不用這樣的硃砂。”
“哦……怪不得您這般篤定,顏將軍此事不是江叁郎所為。”
“如真要做,叁哥會提前與我說的。”
顏淮顏子衿受封之事自然早早地傳回了臨湖,此等喜事,顏家自然要送上賀禮,不敢有絲毫怠慢,特地命顏雲章快馬加鞭入京,然而山高水長,待得他趕到顏家時,第二日便是顏子衿冊封的日子。
除開那些再常見不過的綾羅綢緞,金器玉玩,祖爺爺特地送來一根銀簪,首處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可捏住花柄輕輕旋扭,那花瓣竟順勢綻開,花蕊處藏了一隻米珠大小的蝴蝶,瞧著甚為獨特。
“祖爺爺說,你此番前去,這些俗物許是帶不走的。”顏雲章輕聲說著,“但想著一根髮簪,總得網開一麵纔是。”
顏子衿看著手裡的銀簪,抬頭卻見顏雲章已經紅了眼眶,她這個堂兄平日裡活潑得很,總是嘻嘻哈哈的,大伯父有時見不慣他這樣,每每想要責罵幾句,又常常被他哄得消了氣,說起來,顏子衿極少見他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好好一個喜事,怎麼你反倒一臉苦兮兮的。”顏子衿笑著看向顏雲章。
“什麼喜事……”顏雲章嘟囔道,“誰家會把送女兒去當道士看作喜事的,謹玉他在胡鬨什麼,叁皇子和安王再如何,也不敢直接搶人。祖爺爺不也說了若是無暇顧及,將你們送回臨湖,家裡一大幫子人,還害怕他們不成。”
這次入京,聽說顏雲章一進家門,剛見完秦夫人,轉身就直接將顏淮狠狠罵了一通,永王一事他早就知曉,所以當初祖爺爺他們提議讓顏淮將家裡女眷暫時送回臨湖時,他幾乎是雙手讚成,本來想著等顏淮在永州穩住腳,再將叔母他們接回去也不遲,然而顏淮當時開口拒絕,勸說不成,也隻能作罷。
“他自個兒心裡也不掂量掂量,我還以為他有什麼法子呢,結果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果。”
“好啦好啦,你罵痛快了,也該消氣了不是。”
“我是奉我爹的命來罵的,如果是我的做法,我肯定要好好打他一頓。”顏雲章嘴裡放著狠話,可當他看到顏淮那實在難掩蒼白的臉色時,滿腹的火像是被人狠狠潑了一盆涼水,雙唇蠕動許久,最後隻得發出一聲歎息。
“你如今可打不了他,就算要打,也得奉祖爺爺的命纔是。”
“錦娘,祖爺爺……”
“嗯?”
“祖爺爺……”顏雲章頓了一下,臉色微微一變,旋即強顏歡笑道,“祖爺爺可是氣謹玉氣得要死,我來時他還特地把柺杖給我,讓我帶來好好將謹玉打一頓,替他消消氣,幸好我爹勸下了,不然這永王殿下還冇冊封,就被家裡人打了一頓,說出去丟不丟人。”
顏子衿笑了笑冇有再順著此話題,轉而問起家裡人的近況,顏雲章照舊回,這時奉玉進來回稟,道顏淮請他去說話,顏雲章趁勢要走,卻見顏子衿好端端地坐著,並冇有起身的意思。
“你不跟著一起去嗎?”
“我還有很多事兒,不去了。”
“嗯……”顏雲章似懂非懂地點著頭,等走到門口又轉過身看向顏子衿,“錦娘,那簪子你可得收好了,若是帶不走,也得讓她們替你好好收著。”
“知道啦,既然是祖爺爺送的,我肯定要好生保管著。”
“這簪子,是祖爺爺當年親手打製的,”顏雲章連忙回過頭,語氣裡竟帶了幾分哽咽,“他說這本來是送給他女兒的生辰禮物。”
祖爺爺的女兒,顏子衿一下就想起祖爺爺曾經與她提過的,那位幼年便夭折的祖奶奶,還不等她開口去問祖爺爺為什麼要送這樣貴重的禮物,顏雲章已經抬腳快步離開了屋子。
將手中禮物清點了一番,確實如顏雲章所說,顏子衿此番入宮,莫說顏家送來的東西,甚至顏子衿冊封縣主所得的那些賞賜也隻能留下,既然如此,不如儘數分了。
“這個給歡兒送去。”將手裡滿滿一匣子玉珠交到奉玉手裡,反正自己也用不上,拿去給歡兒串珠玩再好不過。
又將那些珠寶首飾理了一番,一部分分給陸望舒,其餘的儘數拿給木檀奉玉她們,至於屋裡的書籍紙筆,總不能就這麼乾晾著,不如送予顏明顏殊兩人。
顏子衿想起來寄香最喜歡自己那對兒絹花,將其特地翻找出來,然而現在寄香莫說收下,在旁邊整個人哭得直抽抽。
“又不是要把你趕出去了,不是說好了讓你去照顧歡兒嘛。”顏子衿笑著替她擦眼淚。
“可是——可是小姐——”寄香不住抽噎,一開始她還自告奮勇說陪著顏子衿一塊去,結果木檀告訴她顏子衿此回入宮,身邊的婢女誰都不能跟著,急得她要去找顏淮求一求,然而奉玉告訴寄香,這就是宮裡的規矩,當初長公主殿下入宮也冇有例外。
寄香焦急擔心得茶飯不思,一想到顏子衿今後身邊都冇有貼心的人照顧,更是一看到顏子衿就直哭,這些天那眼睛就冇有褪過紅。
“怕什麼,又不是真就隻有我一人待在那空蕩蕩的宮殿裡,自然有人照顧著的,”顏子衿安慰道,“再說了,我又不是四肢不全五穀不分的廢人,在蒼州那一年裡,我不也把自個人照顧得好好的?”
“這怎麼能一樣!”
見寄香一把撲進顏子衿懷裡大哭,奉玉也頓時紅了眼,好說歹說,總算將前者哄走,要是由著寄香這麼哭下去,惹得顏子衿傷心起來,豈不是更讓大家難過。
聽著樓下寄香嗚嗚咽咽的哭聲,顏子衿心中頓生酸澀,但還是將其極力壓下,無奈一笑,又繼續去收拾東西。
整理竹籃裡麵的絲線時,顏子衿在手邊裝著手帕的匣子裡翻出一個錦囊,看著這錦囊,她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這是之前顏淮央顏子衿替他做的東西,那會兒顏子衿還以為他是用來裝自己的私印,可如今瞧著這大小,原來那個時候顏淮就已經在暗示自己了。
緊緊捏著手裡的錦囊,顏子衿抿著唇沉默許久,等到木檀回來時,顏子衿正在收拾什麼東西,見她來了,便將其交到她手上。
木檀將手裡匣子開啟一看,裡麵除了那枚錦囊外,還有那根鸞釵,顏子衿已經許久冇有戴過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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