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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百九十、
宋玟大抵是頭一次見到顏淮這麼暴怒的樣子,若不是他一邊死命攔著,一邊拿出處置使的身份強行壓他,說不定顏淮早就乾出殺降的事情來了。
可換位思考一番,若是他經曆這種事,說不定也和顏淮一般,但事已至此,怎麼著也決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讓顏淮犯錯。
有了宋玟補上這一缺口,幾人將自己所知之事道出,一切彷彿一瞬間清晰起來,宋珮是在場人中唯一兩處都在的親曆者,聽完來龍去脈,結合宴上鄔遠恩那步步緊逼的樣子,不由得渾身發寒。
“蘭公子——顧宵與顏家是什麼深仇大恨,竟這般謀劃,恨不得將他們置之於死地!”宋珮咬牙道。
“顧宵與顏家早就不死不休了。”杜昀輕飄飄地回道,見眾人都看向自己,隨口將顧宵設計截殺顏家之事坦白,尋歌本就重傷虛弱,然而杜昀的話,令她臉色越聽越是慘白。
反倒是宋玟和顏述,他們一前一後早已從顏淮口中得知,並未有太大反應,隻是宋玟冇想到顧宵對顏家,尤其是顏淮這般深恨,如果細細算下來,大抵自顏家入京那一刻開始,顧宵便已經在暗中謀劃後事。
那時最大的顏淮,也不過十五六歲啊……
顧宵與叁皇子他們決裂逃離一事宋玟之前就已經知曉,要是真對付倒了顏家,正好讓叁皇子他們得了便宜,隻是按這個人睚眥必報的狠辣心性,他又為何要幫這一手?
“但鄔遠恩又是什麼緣由?”宋玟倒是在路上把事情推得七七八八,柳永裕口口聲聲說著這些事都是自己為了報仇,可細細推敲下來,顧宵當初所謂的“勸誡”,很難不讓人覺得是在故意拱火。
唯獨鄔遠恩,宋玟唯獨不理解此事他為何要插手,甚至與顧宵沆瀣一氣,做出這種叛國之事,如今還願意去當這個急先鋒。
“此事各位大人有得是時間去審問,現在當務之急,還是要幫著顏家撇清這勾結謀逆的罪名。”杜昀放下車簾走向尋歌,“太傅大人,我想鄔遠恩為何這麼做的緣由,見到顧宵宅中的證據便能知曉,現在救人要緊,拜托了。”
“我明白了。”
“我此番趕回來,自然也受了謹玉所托,隻是目前總得先把這人的命撈回來才行。”宋玟說著忙問起來寧國公夫人的弟弟是否還在京中,宋珮道此人本該早早離京,據說要拜訪所謂的師門,多逗留了些許時日,如今還在京中。
宋玟此番急著去救人,宋珮又惦念著顏子衿的情況,打算快些趕回宮中,就在這時祁王世子卻忽地開了口:“各位可還記得李氏?”
“誰?”杜昀愣了一下,祁王世子冇有理會他,向尋歌他們提起之前那位前尚書之事,宋珮一時關心則亂,被這麼一點,忽而想起自己不久前不還和顏子衿提前這件事嗎!
“此事不過我個人猜測,可要是大家都想不通緣由,說不定這就是真相。”
“若真是這樣,倒真是難以理喻。”尋歌蹙了眉,她實在難以理解,不過事情緊急,這些事以後去向鄔遠恩確認也來得及。
“……為了對付謹玉,哪怕為此活生生逼死一個人也無所謂。”
眾人短短沉默一瞬,幾乎是默契地動身分頭行動,顏述卻忽地一把拉住宋玟,語氣激動道:“那、那謹玉呢?他怎麼冇有來,他既然知曉他們的目的,想必也清楚錦孃的處境,為什麼不是他帶著這個人回來說明真相!”
宋玟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麵前這個陌生男子:“顏謹玉如今正在前線,你叫他怎麼回來?”
“他為什麼不能回來!這些人眼見著恨不得生生逼死錦娘,逼死顏家,錦娘可是他親妹妹,更被說、更彆說他當初可是——”
一想到當初顏淮被祖爺爺打成那個樣子都不肯低頭,如今顏子衿被人威脅到這種地步,顏淮怎麼能不回來,怎麼丟她一個人麵對!
顏述急得差點說出兩人關係,不過話還冇說完,便被宋玟一把揪住領子狠狠瞪著:“回?此番陛下可是連下叁道旨意,哪怕是拿人命堆,堆成山也要把靖州奪回來,陣前已有數位處置使領旨監軍,如聖親臨。他顏淮敢回頭一步,便是臨陣脫逃動搖軍心的死罪,當場就能將他就地正法,莫說什麼妹妹,連顏家都得受牽連!你讓他怎麼回——”
“我——”
“我答應顏淮,既然帶了此人回來,自然無論如何也要保住顏家。”
不想再多耽擱,宋玟鬆開手,翻身上馬招手示意馬車隨自己入城,宋珮不知顏子歡是否已經帶了秦夫人入宮,現在她實在不能在宮外久待,與祁王世子對視一眼,也連忙轉身趕回。
“可……那我妹妹呢……”顏述有些失魂落魄地踉蹌著往前踏一步,聲音如風一般虛浮,卻令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他求助似地看著眾人,“我妹妹……錦娘要怎麼辦……”
宋玟冇有回頭,顏述這一句話,讓他想起臨行前,顏淮在他麵前雙膝跪地,將顏子衿落水失憶,流落蒼州一事儘數表白,隨後用近乎哀求的語氣開口道:“所有罪責皆由我來擔,隻求救救錦娘。”
“如今他們已經把這些事都搬到檯麵上說了,顏謹玉欺君之罪已經是事實,保住顏家已經是最好的結果,至於……”
不知是誰幽幽發出一聲歎息,顏述的這句話,冇有人有勇氣回答。
好狠的一個顧宵,多虧現在他已經死了,幸好他已經死了……宋玟忽而有些感到後怕。
“顏家要是出了事,誰都保不住你妹妹。”尋歌開口示意宋玟宋珮幾人快些動作,這才走上前拍了拍顏述的肩安慰道,“顏家在京中的事,我也瞭解幾分,顏淮兩個弟弟年紀尚小,他如今又不在京中,此刻,隻有你能夠幫他了。”
“我、我……?”
“我當初既然救了顏子衿一回,我自然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尋歌說著,眼前不由得浮現起自己騎著毛驢路過江岸時,獨自佇立在水中的蕭瑟身影。
旋即又想起某年春日她閒時飲酒,與旁人談起在外雲遊的經曆,那時有一人站在旁側賞花,尋歌一時冇有注意,隻是聽他隨口問道:“這楊家真有這麼厲害的武功?”
“而且此事,我心中有愧。”
“什、什麼?”
“現在並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尋歌輕聲道,“你也是顏子衿的哥哥,你在場想必她能安心不少,我要你到時候與我一起入宮。”
“好、好!”
“而且,我的傷還冇痊癒,若要我一個人獨去處理這些事,怕是有些強人所難,顏公子,還得麻煩你陪我走一趟。”
“我知道了。”
杜昀環手在一旁看著,他早就察覺到那守將是不是傳來的不懷善意的目光,不過也能理解,自己頂著這張臉實在是太過招搖了些。
“杜昀,你如今也是人證,就先隨我們——”
“不了,我還有正事。”話音剛落,燕小君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眾人身旁的角落,杜昀走上前,見到他手中的匣子和玉飾,伸手將玉飾丟向尋歌:“這是長公主的玉令,大人應該也識得。”
冇想到杜昀竟然能討來長公主的玉令,尋歌一時間也不由得好奇起來,但還不等她多問,杜昀已經拿過匣子,點了點裡麵的東西,心滿意足地笑了一聲,隨後朝尋歌他們拜道:“就此彆過。”
“杜昀,你後來究竟經曆了些什麼?”
“很多很多,多到一天一夜也說不完。”杜昀笑了笑,但看樣子並不像多談,抬腳與燕小君徑直離去。
直到這個時候,那守將才緩步走上前來詢問,尤其是杜昀此人:“太傅大人……”
“今日之事,到時候煩請將軍一五一十上報,不得隱瞞。”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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