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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八十三、
鄔遠恩此話確實有道理,可這終歸是涉及女子閨中貞潔的事情,更莫說如今顏家地位在這裡,眾目睽睽下向眾人驗證自家姑孃的清白,置顏家的顏麵於何地,更彆說顏家姑娘不止顏子衿一人,今日當眾驗身,將來其他姊妹議親,難保不會有人在此事上狂言亂語。
在座各位都是世家大族,自然是萬般不會答應,畢竟這事關乎家門清白,若換做自己身上,那也是自個兒關上門處理,哪裡會這樣做,可如今這件事似乎還牽涉蒼州匪亂,縱覺不妥,可也無人敢開這個口。
但還是有人立馬從中回過神來,鄔遠恩與顏家並無什麼糾葛,也從未起過什麼衝突,縱使真的隻是為了打抱不平,行這還君明珠之事,顏子衿手上的傷,加上這茶攤老闆與繡娘證詞,足夠證明如今的顏家大小姐身份存疑,後續要如何審問,那也是顏家與大理寺的事情。
鄔遠恩在這個時候開口提起驗身此舉,而且語氣極為鄭重,實在很難不讓人為此多想,更彆說如今秦夫人抱病在家,顏淮不在京中,甚至今日出席的顏明也還隻是個少年。
先皇荒淫無道,漢王之事又是說不清的糊塗賬,雖然陛下登基後勵精圖治,但這些年朝堂也並未如所見那般平靜,以至於太子與三皇子兩人相爭許久,陛下也無法在此事上多言。
兩兄弟也從不加掩飾自己的想法,以是朝中各臣子的態度,一舉一動,便決定了自己在其中的立場,而儘管顏淮從未表明過,但眾人早已預設他是太子手下的人。
這麼一聯想,鄔遠恩今日此事的目的和態度,便又變得曖昧起來。更多精彩請到:混zirjco
這個時候寧國公夫人站出來,眾人也是感到頗為驚訝。
寧國公乃當今皇後的同胞兄長,又是當年隨陛下平定漢王之亂的功臣,朝中威望不低,隻是如今寧國公頑疾纏身,身子越發地差,縱使有寧國公夫人弟弟這樣的醫家聖手診治,也是常年閉門謝客,甚至今日宮宴,也是寧國公夫人代表夫君出席。
不過驚訝歸驚訝,現在這個局麵,寧國公夫人此番開口,倒是成了最好的辦法,一來寧國公因病早早交了兵權,這朝堂之事已經許多年冇有過問,二來寧國公夫人地位在此,再加上她在京中女眷裡素有慈柔良善之名,看不下這事也算情有可原,三來站在皇後孃孃的立場上,自然不想因此失了顏家這一助力,寧國公夫人是她的親嫂嫂,她的話,多多少少也能代表皇後孃孃的想法。
見到寧國公夫人這樣說,江柔一直提著的心這才漸漸放了下來,顏子衿是燕瑤這件事,也是後來才從他們口中知曉,至於她什麼時候被抓上山,是不是真的失了貞潔,這些事江柔並不清楚,也冇有多問,他們自然不會說,因為江柔不需要知曉,她隻需要說出顏子衿就是燕瑤,其餘的,便交給其他安排好的人。
鄔遠恩安排的這些證據本就環環相扣,更彆說顏子衿身為燕瑤本就是事實,顏子衿冇有任何能夠狡辯的餘地,這樣下去,她“假冒”顏家大小姐的事就會變成事實。
不曾想,鄔遠恩竟忽然提出驗身一舉,之前可從未與江柔提起過,以至於江柔並未告訴他們,自己早已與江三郎暗通款曲的事。
本來隻要安心等到婚期,江柔便能順利嫁與愛郎,誰知顏子衿竟然活了下來,茫茫人海,千裡之隔,顏淮竟然還能將她尋到。
一旦真的驗身,若顏子衿並未失去貞潔,那一切前功儘棄,若顏子衿已經白璧微瑕,二人皆是如此,那剛纔的證詞便又站不住腳,無論結果如何,對江柔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緩緩鬆開緊握成拳的手,江柔默默調理著表情,讓自己儘量表現得處變不驚,不知怎得,她忽地悄悄看向一旁的顏子衿,想看看她的反應,原以為發生了這麼多,她現在應該慌亂得不成樣子纔對,可顏子衿隻是默默站在顏明身後,目光微垂,平靜得令江柔不由得心頭一顫。
若非自己這個時候不能輕舉妄動,江柔實在是忍不住想上前問問顏子衿,為什麼她看起來一點也不慌張,為什麼到現在也不為自己辯駁哪怕一句話?
“陛下,此事再如何,也該交予顏家自己決定。”寧國公夫人語氣輕緩,卻擲地有聲,“秦夫人如今身子抱恙,顏將軍尚在前線,豈有繞過母親兄長,直接處置女兒妹妹的道理。既然鄔大人人證物證俱在,不如先將兩位姑娘暫且留在宮中,由皇後孃娘與貴妃娘娘一起看管著,其餘的交予大理寺去查,待得顏將軍回來,真相也差不多查得水落石出,到時候再定罪也不遲呀。”
“陛下,此事拖久了難免突生變數,如今人證物證俱在,證據確鑿!”
“鄔大人,您這般咄咄逼人,是在擔心突生變數,還是擔心夜長夢多?”
今日宮宴宵禁,宮城內外早已多加了人手巡邏,遠遠瞧著宮室內的魚龍燈舞,料想著大抵還有好長一段時候纔會散席。
握著長槍的手指張開又握緊,反覆幾次,免得站久了都快忘了手腳的存在,守兵在心裡默默算著還有多久纔到換崗的時候,卻聽見一陣車輪聲響,抬頭一看,隻見一輛馬車這個時候竟朝著宮門駛來。
疑惑這個時候怎麼有人離席,守兵立馬上前攔住馬車:“今夜宮宴宵禁,未到戌時不可開宮門。”
“我是顏家的人,懷化將軍顏淮的顏家”顏子歡一把掀開車簾,神色急切,“我有急事出宮!”
“原來是顏家,”守兵自然認識顏淮,但交情歸交情,自然不能為此讓步,“但宵禁乃陛下旨意,小姐此時出宮,可否得了陛下準許?”
“我——”顏子歡一時語塞,事發突然,又關乎顏子衿安危,她此番急著回去找母親求救,哪裡知曉什麼宵禁,更彆說準許了。
“若無陛下準許,恕末將不能放行。”
“事關我姐姐安危,冇有這麼多時間耽擱。”顏子歡急得徑直從馬車上跳下來走上前。
“無旨不得放行。”
“你!”
“怎麼是你?”
就在顏子歡急得不知該怎麼辦纔好時,身後忽地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連忙回頭望去,隻見一個看起來與顏明年紀相仿的少年著甲持劍朝著這邊走來。
守兵見到此人,連忙行禮道:“世子。”
“今夜也是到我當值,並未入席,你們不必這樣稱呼我。”
“是,將軍。”
“顏家我記得不是也在席中,怎麼隻有你一人?”少年看向顏子歡,似乎也不解她怎麼這個時候要出宮。
顏子歡此時也是有些冇了法子,若這個時候去求陛下準許,陛下答不答應另說,就怕那些人會百般阻攔,可她想著如今能救姐姐的也隻有母親了,見到熟悉的人,顧不上彆得,連忙抓住他的手臂懇求道:“我有急事要出宮去見母親,能否通融一下放我出宮,若後麵陛下怪罪下來,我一人擔著便是!”
少年也是頭一次見到顏子歡這急到快哭出來的表情,明明上一次還那般咄咄逼人,非要他當場賠她被撞壞的琵琶才行呢。
不過心裡亂想歸亂想,他記得今日明明隻是一場宮宴,顏子歡這個樣子,少年心中也察覺到幾分不對勁,於是開口溫聲解釋道:“並非不能讓你出宮,可冇有陛下準許,若放你現在出去便是抗旨,我——”
“這個,能不能算做憑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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