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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鄷都,所有鬼族無不被那磅礴雄城震得心神俱顫,自詡見慣大場麵的古幽國使者,此刻對陰司的敬畏,瞬間攀至頂峰。
此前,他隻覺忌憚,而今,直接將陰司劃爲生死大敵!
能築就此等蓋世神城的勢力,絕非易與之輩。
若無絕對把握,絕不能與其為敵。
使者深吸一口氣,周身氣焰收斂,態度恭謹萬分,邁步踏入鄷都。
若說城外是壯觀威嚴、氣勢恢宏,入城一瞬,他便隻剩滿心渺小。
無數殿宇連綿成片,多數大門緊閉,可那隱隱透出的威壓,卻讓他心臟驟縮。
“藏龍臥虎!”
使者目光掃過,神色幾度劇變。
鄷都地府,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對陰司的評判再變,從大敵,淪為不可招惹!
不過入城一步,他心境已是幾番天翻地覆。
在陰差引領下前往判官殿,他一路沉默觀察,極少開口,隻憑雙眼衡量一切。
判官殿外,窮奇慵懶趴伏,抬眼淡淡掃了他一眼,使者卻全然未將這小東西放在心上。
一隻看著懶散、體型不大的守門獸,何足掛齒?
他隻隨意一瞥,便移開目光,他至死也想不到,這隻看似不起眼的“看門狗”,正是古幽國宿敵:窮奇!
鐘九端坐大殿之上,氣度凜然。
不多時,古幽國使者邁步而入。
古幽國傳承萬古,自有一套禮儀,使者倒也懂規矩,先行一禮,才笑吟吟開口:“古幽國使者,拜見陰司之主。”
區區一個使者,竟有鬼仙修為,可見來頭不小。
鐘九淡淡一笑:“閣下可不像是普通使者。”
人有氣質,鬼亦有氣場,氣質往往藏著身份。
在陰間,這份氣度更是稀罕之物,眼前之人氣質不凡,絕不是無名之輩。
“小小使者,不值一提。”
使者輕笑,“本王亡異祁。”
亡異祁?
有陰差猛地抬頭:“古幽國主有一親弟,貌似正是此名!”
亡異祁坦然點頭:“冇錯,正是本王。”
眾陰差皆驚,古幽國親王,竟親自出使陰司,簡直匪夷所思!
見眾人震驚,亡異祁苦笑一聲:“本王雖為親王,修為卻僅是鬼仙,在這強者為尊的陰間,何來重視可言?”
“不過徒有虛名罷了。”
“否則,也不會派來做這使者。”
他說得情真意切,實則半真半假。
他的確因修為被輕視,可在古幽國內地位不低,據說其智計無雙,深受國主倚重,大事皆要問他計策。
此次出使鄷都,更是他主動請命。
旁人前往,他不放心,隻想親眼看看陰司究竟有何能耐,能聚陰間氣運。
如今一見,他內心震撼到極致,隻剩一個念頭:若陰間有主,必是這鄷都!
鐘九自然不會全信,也無意追問,這些皆是小事。
他指尖微抬,直指亡異祁:“親王親至鄷都,所為何事?”
亡異祁輕拍雙手,下屬立刻抬著無數寶箱入殿,箱蓋一開,天材地寶寶光沖天,誘人至極。
他再一揮手,十幾枚儲物戒飛出,無數珍寶傾瀉而出。
整座判官殿,幾乎被奇珍異寶堆滿,精銳法器、修煉丹藥、奇花異草……
“大人且看,我古幽國誠意如何?”
亡異祁信心滿滿。
“誠意十足,隻是天下無免費饋贈,必有圖謀。”
鐘九眼神平淡,這些外物,他從未放在眼裡。古幽國出手越闊綽,野心便越大。
“大人所言極是,那本王便直說了。”
亡異祁目光灼灼,擲地有聲,“此次前來,隻為與陰司結盟!”
結盟?
眾陰差麵麵相覷,殿外窮奇眸中寒芒一閃。
鐘九輕笑:“如何結盟?”
“你我兩家,互不侵犯,締結盟約,互通有無,共分陰間利益!”
鐘九輕彈指尖:“僅此而已?”
亡異祁點頭:“僅此而已……隻是我古幽誠意已至,陰司也該拿出相應好處。”
果然!
鐘九早料到天下無此好事,淡淡開口:“親王想要什麼?”
亡異祁隻吐二字:“窮奇。”
殿外窮奇先是一怔,隨即再度慵懶趴伏,它跟隨鐘九多時,深知主子脾性,絕不可能答應此等條件。
“我拒絕。”
果不其然,鐘九毫不猶豫。
亡異祁臉色一僵,滿是不解:“大人為何拒絕?”
他實在想不通,古幽國與窮奇有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陰司雖收留窮奇,可此凶獸素來無信,今日歸降,明日便可能叛逃。
更何況,窮奇被鎮壓萬年,早已虛弱不堪。
即便有傳言其傷勢痊癒,古幽國上下無人相信,那可是被陰間法則重創的靈魂業力之傷,除了傳說中的養魂草,世間無藥可醫。
養魂草隻聞其名,不見其形,陰司怎會擁有?
即便有,又怎會捨得用在一頭凶獸身上?
在亡異祁算計中,一頭重傷、無信、毫無前途的凶獸,遠不如古幽國友誼珍貴。
更何況,他帶來瞭如山珍寶。
這份誠意,足夠換窮奇了吧?
鐘九冇有任何理由拒絕。
可他,偏偏就拒了。
世事便是如此難料。
凶獸無信,可鐘九擒其命脈,逼它認主,它便不得不忠。
窮奇重傷,可鐘九恰好有養魂草,旁人眼中無上神物,在他這裡不過是係統香火值,隨手便給窮奇用了。
此刻的窮奇,傷勢痊癒,忠心耿耿,遲早重返巔峰。
其價值,不可估量。
更何況,窮奇已是他的坐騎。
以鐘九脾性,豈會將坐騎拿來交易?
“拒絕便是拒絕。”
鐘九已心生不耐,“若非要理由,窮奇既入陰司,便是我陰司神獸,斷無交出之理。”
他已起逐客之心,卻顧全禮數,未曾動粗:“此事休要再提,這些寶物,你自行帶回。”
話音落下,鐘九大手一揮,亡異祁連同一地珍寶,瞬間被挪移出殿外。
“親王!”
在外等候的親隨目瞪口呆,怎麼眨眼間,親王就被送出來了?
“怎會如此?”
亡異祁臉色變幻不定,百思不得其解。
鐘九怎敢拒絕他的好意?
難道不怕得罪古幽國?
不怕這陰間古老強國的怒火?
無數疑問堵在心頭,他卻無力迴天。
“回去!”
他收起寶物,一刻不敢多留,倉皇退出鄷都,返回古幽國。
古幽國疆域千萬裡,城池數百座,遠隔鄷都,乃是陰間頂尖古老勢力。
靈氣復甦後,國內高手輩出,又收納無數陰穴凶物,實力暴漲,兵強馬壯,氣焰滔天。
亡異祁直奔王宮,將鄷都一行始末全盤告知。
“什麼?那陰司之主竟敢拒絕?”
古幽國主眸中寒芒爆射,已然動怒。
側方一人驟然跳出,正是暗淵魔王。他輾轉投靠古幽國,憑三寸不爛之舌深得國主信任,成為近臣。
“我早說那陰司不是善類!親王非要自討冇趣,看吧,我等一片赤誠,被人視作糞土,此乃奇恥大辱!”
暗淵魔王語氣陰陽怪氣,怨毒目光死死盯著亡異祁。
他本以窮奇為餌,挑唆國主出兵陰司,眼看就要成事,偏偏這亡異祁跳出來,說陰司深不可測,不可輕易開戰。
他剛來古幽,地位不及亡異祁,隻能眼睜睜看著對方帶著重寶出使。
這些日子,他日夜祈禱,隻盼陰司拒絕。
隻要拒絕,國主必定雷霆大怒!
祈禱竟真顯靈!
陰司之主,居然真的拒絕了古幽國的請求!
暗淵魔王心頭狂喜,眼底瞬間閃過一絲陰狠,這麼好的機會,豈能不借題發揮?
下一秒,他滿臉悲憤,聲如洪鐘,慷慨激昂地嘶吼出聲:
“堂堂古幽親王,國主胞弟!帶著滿車寶物,捧著古幽國的誠意,隻為換回一頭窮奇!”
“諸位評評理,這過分嗎?”
“不過分!”他自問自答,聲震殿宇。
“可那陰司,竟敢當眾拒絕!”
“這是何等的奇恥大辱啊!”
他咬牙切齒,渾身都在“憤怒”地顫抖,那模樣,比土生土長的古幽國人還要痛心疾首,不知情的,竟真會以為他被陰司狠狠羞辱。
“陰司為何拒絕?”
他話鋒一轉,字字誅心,“隻因他們打心底裡,瞧不起我古幽國!”
“彆忘了,那窮奇本就是我古幽國封印在陰山之下的孽畜,論歸屬,本就該是古幽國之物!”
“陰司強奪我古幽國寶物,還敢拒我禮物、辱我邦交!此事一旦傳揚出去,我古幽國數千年的威名,便要毀於一旦!”
“今日,便是我古幽國的國恥之日!”
最後一句,他聲嘶力竭,情感徹底爆發,字字都像淬了火的刀子,紮在在場眾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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