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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差不敢耽擱,匆匆跑進大殿行禮,高聲稟報道:“判官大人,今日被斬的那蛟龍龍魂,找上門來了!”
鐘九眉頭微挑,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果然是他!
隨即淡淡開口:“讓他進來。”
不多時,龍君便被魂差引了進來。
他已然化作人形,雖說已被斬殺,龍魂卻依舊實力強悍,隻是脖頸處那道血色斷痕,醒目無比,無論如何也無法消退,那是他被斬的印記。
“判官大人!小龍有天大的冤情,求大人做主!”
龍君見到鐘九,冇有絲毫猶豫,滿眼悲憤地“噗通”一聲拜倒在地,雙眸之中儘是化不開的怨氣與不甘。
“冤情?”
鐘九心中暗道果然,麵上卻依舊淡漠無波,緩緩開口:“你是想說,水漫茶郵縣,並非你所為?”
“不!此事的確是小龍所為!”
龍君果斷承認,隨即語氣悲憤地補充:“可這絕非小龍本意啊!”
“小龍本是孟江龍君,一向偏安一隅,潛心閉關修行,滿心滿眼都是想要踏上真龍大道,從未想過害人。”
“殺戮那些尋常凡人,對我怎會有半點好處?若是小龍本性如此殘暴,早在大人您到來之前,星沙城早就被我屠平了!”
他滿心都是憋屈,隻覺得自己是這天地間最可憐、最冤枉的存在!
直到死後,小龍才恢複了本我,弄清了所有真相,竟是被那賊和尚給坑慘了!
從小青蟒修煉成如今的蛟龍,其中的艱辛苦楚,又有幾人能懂?
為了能順利化龍,小龍甘願忍受無儘寂寞,一心閉關修行;即便將來不能成功,也能平平安安活上千年,本是極好的歸宿。
可如今,一切都毀了!
在斬龍台上,當著無數人的麵,小龍被斬下頭顱,即便身死,依舊是身首異處的下場!
一想到這些,龍君便氣得渾身發抖,五臟六腑都在灼燒!
就在他怒火攻心、險些被戾氣吞噬之際,忽然想起臨死前塗一刀喊的那句話:死後莫要害人,若有冤情,可往城隍府傾訴。
這話,早已深深刻在了他的腦海裡。
他清楚,若是再為禍人間,定會落得魂飛魄散下場!
可難道,就要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小龍實在不甘,便毅然前往城隍府,求見大人,隻想將事情的真相和盤托出,洗刷自己的冤屈!
“本官早先便已有所猜測,你本非那不知進退的惡妖,突然性情大變,本就詭異。”
鐘九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嚴,“但無論其中有何隱情,你肆意殺戮凡人,終究是闖下滔天大禍,本官自然要送你上斬龍台,以正法度!”
“此事,小龍已然想通,心中並未記恨大人。”
龍君是真的釋然了,一聲長歎後說道:“身死之後,許多事情都看開了,小龍如今隻求能說出真相,洗刷自身冤屈。”
鐘九點了點頭,緩緩開口:“你且細細道來,是非公道,本官自會為你論斷清楚。”
其實鐘九方纔說那番話,便是為了試探龍君,若是他怨氣難平,日後說不定會為害一方,便需重點提防;
可如今看來,他倒是懂分寸、知輕重,即便心中有不滿,也因敬畏陰司,斷不敢再行惡事。
“那一日,小龍正在閉關修行,鴻輪寺的智塵和尚,突然找上門來……”
提起智塵和尚,龍君渾身瞬間繃緊,眼中恨意翻湧,周身氣息都變得凜冽起來,隨即從事情開端,一點點細細敘說起來。
一套話說完,足足過了一刻鐘有餘,其中的委屈與憤恨,字字泣血。
“以上,便是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小龍字字屬實,絕無半句隱瞞!”
龍君慘然一笑,聲音哽咽,眼底滿是絕望與不甘:“隻因佛門奸人算計,小龍不僅害死了十幾萬名凡人,自身更是慘被斬首,一身苦修多年的道行,儘數毀於一旦!”
“這仇、這恨、這怨,簡直比天高、比海深啊!”
“求大人為小龍做主,懲治奸人,主持公道啊!”
說罷,他再次深深拜倒在地,額頭抵著地麵,眼眶泛紅,竟忍不住落下淚來,那是積壓了太多委屈、不甘與憤恨的淚水。
到底受了多大委屈,竟能逼得蛟龍落淚?!
“原來是佛門搞鬼!這蛟龍,被坑慘了!”
鐘九聽完他的遭遇,眼底掠過一絲冷意,蛟龍好好在家閉關修行,愣是天降橫禍!
不僅親手殺害了至親屬下,最後還因重罪被砍了腦袋!
這世上,還有比他更冤更慘的?!
鐘九瞬間懂了,這龍君,是真被憋瘋了!
可佛門憑什麼要搞他?
鐘九沉吟片刻,開口問道。
“你跟佛門,有過節?”
龍君瘋狂搖頭,眼底的憋屈都快溢位來了。
“若是有怨倒還好說,可小龍跟那鴻輪寺,半毛錢交情都冇有!那賊和尚,憑什麼偏偏盯著我害?!”
冇恩怨?
鐘九站起身,揹著手踱了兩步。
一個念頭,突然竄進他腦海。
“那和尚,難不成是衝我來的?!”
念頭一出,鐘九瞬間想通了前因後果。
我雖冇直接跟佛門作對,但提點了薑老,分明是壞了他們的勾當。
他們肯定會追查此事根源。
薑老就是個凡人,被他們查出些蛛絲馬跡,再正常不過。
一番推測下來,他們定然把最大嫌疑,扣到了陰司頭上。
所以那智塵才跑到南嶺省,利用蛟龍製造殺孽。
目的,就是為了給我添堵、出惡氣!
有時候直覺來了,越猜越覺得不對勁,這事兒,十有**是真的!
鐘九最初隻有個模糊的念頭,順著一想,竟跟真相差不離了。
反覆推敲幾遍,這竟是唯一的解釋!
不然,那智塵閒得發慌,跑到南嶺省算計一個無關的龍君乾嗎?
“判官大人,小龍真的太冤了!求大人拿下智塵,還小龍一個清白!”
龍君對著鐘九連連叩首,額頭都快磕破了,隻求鐘九能為他做主。
可鐘九卻沉了臉,沉默片刻纔開口問道:“你讓本官拿智塵,可有證據?”
證據?!
龍君當場僵住,臉色瞬間發白。
“他用邪功騙我,這難道不算證據?!”
鐘九搖了搖頭,語氣淡漠:“智塵給你的,是邪功還是正宗佛法,誰能說清?你們各執一詞,本官憑什麼評判?你自己,做不得自己的證人。”
“更何況,就算真是邪功,他也冇明著指使你殺戮。他大可以矢口否認,說隻是給你個機緣,是你自己走火入魔,反咬一口!”
智塵這一手,玩得太乾淨了!
從頭到尾,他半句不利於自己的話都冇說。
不過是拿了本功法給你,僅此而已。
就憑這點,根本定不了他的罪。
可也正因為他做得太乾淨,鐘九反倒徹底篤定,這貨,就是衝陰司來的!
故意做得滴水不漏,就是不想留半點把柄。
拿你當棋子,就是要給陰司添堵!
鐘九心中暗道:這麼說,竟是我連累了這龍君?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亡!這話,竟應在了這裡。
這龍君的劫難,根源竟在我身上。
“那該死的賊和尚,分明是早有預謀!”
龍君氣得咬牙切齒,渾身都在抖:“難道我就要這麼蒙受這不白之冤,永世不得翻身?!”
龍君徹底崩潰,在殿中失聲痛哭,狀若瘋癲。
“智塵是冇留證據,但這,不代表本官會放過他!”
鐘九突然開口,語氣冰冷。
他,是真的動怒了。
佛門盤算計劃被我破壞了,想還擊,本官能理解。
真要鬥,那就各憑本事,本官絕不廢話!
但他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設這麼陰毒的局,連累龍君、水族,還有無辜百姓送命!
你我之間的恩怨,憑什麼牽扯旁人?!
不敢正麵硬剛,就玩這些陰惻惻的把戲?
鐘九能咽得下這口氣?!
“多謝大人!大人聖明啊!”
龍君聽完鐘九所言,瞬間狂喜,眼眶裡含著淚花,自己的大仇,終於有機會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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