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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間,城隍廟,判官殿。
薑老剛直起身,眼前便驟然一暗,周遭景象瞬間變換……
硃紅殿宇、玄鐵欄杆,陰風捲著紙錢碎屑掠過,耳邊傳來隱約的鬼哭狼嚎聲。
“這是……冥土城隍府?”
薑老雖驚不亂,瞬間鎮定下來,心中瞭然,“神靈既然引我至此,定然是要見我。”
念頭剛落,兩名身著玄甲、麵無表情的魂差便快步走來,躬身行禮,語氣恭敬:“陽間貴客,判官大人有請。”
這魂差本是陰司底層,卻能清晰感受到薑老身上那縷國運氣息,雖然微弱,卻帶著天地大勢的威嚴,絕非他一個小小魂差能得罪的。
薑老連忙拱手:“有勞差爺帶路。”
“不敢當,不敢當!”
魂差連忙側身避讓,不敢受他一禮,弓著腰在前引路,姿態放得極低,心裡暗忖:這位主兒來頭也太大了,連判官大人都要親自見,可得伺候好了。
片刻後,薑老踏入冥土判官殿。
鐘九端坐於上,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心中暗歎:天地大勢果然莫測,靈異復甦剛起,靈氣復甦又至,這薑老的地位,已然今非昔比。
不過鐘九也清楚,靈氣復甦最大的受益者,恐怕還是妖魔!
人類體質雖能改善,卻需要時間沉澱,反觀妖魔,本就有修煉根基,靈氣一至,必然會迎來爆髮式增長。
更何況,炎黃國如今已是內憂外患,京都岌岌可危,地方各自為戰,國運本就衰敗,薑老身上這縷龍形氣運,看著光鮮,實則暮氣沉沉,根基不穩。
再者,陰司本就不看重陽間權位,你活著時有權有勢,國運加身,陰司或許給你三分薄麵;可一旦嚥氣,終究是普通亡魂,入了冥土,還得聽陰司發落。
心思百轉千回,鐘九表麵卻依舊維持著判官的威嚴,淡淡開口:“賜座。”
一名魂差立刻搬來一把雕花檀木椅,放在殿中。
“多謝判官大人。”
薑老有些受寵若驚,手足都略顯侷促,遲遲不敢落座。
鐘九見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貴人不必拘謹,坐吧。”
他上輩子倒聽過個傳說,唐太宗曾魂遊陰司,嚇得眾鬼避讓,判官閻王都對他客客氣氣。
拋開傳說中的隱情,說白了,還是帝王國運威懾陰司。
鐘九倒有些好奇,唐太宗那鼎盛時期的國運金龍,該是何等威風?
反觀薑老這縷氣運,初生就透著衰敗,倒是應了這亂世之局。
文天祥上前一步,拱手問道:“敢問貴人駕臨冥府,有何見教?”
薑老定了定神,也拱手回禮,一聲長歎,語氣沉重:“判官大人,司主大人,我此次來星沙城,一是謝恩,二是求援。”
“謝恩,是謝陰司神靈庇佑南嶺,斬妖除魔,還百姓太平;求援,是懇請神靈早日出兵京都。京都如今已是危如累卵,撐不了多久了!”
他頓了頓,語速急促地補充:“城裡妖魔橫行,人心惶惶,還有些野心家在暗中煽風點火,就等著京都亂起來渾水摸魚。現在的京都,就是個一觸即發的炸藥庫,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鐘九與文天祥靜靜傾聽,全程麵無表情,既不插話也不表態。
等薑老說完,鐘九才緩緩開口,語氣不容置喙:“陰司有陰司的規矩,短期內,我們冇法去京都。”
他懶得說廢話,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
如今他隻是個地方判官,雖說離府城隍之位不遠,可京都城隍乃是總覽天下陰司的帝王級大佬,地位尊崇,他這點職權,連插手京都事務的資格都冇有。
“判官大人!在下以炎黃國國主的身份,請大人入京!”
薑老急了,上前一步就要再次懇請。
文天祥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態度堅決:“貴人言重了。陰司從不是什麼救苦救難的菩薩,不過是各司其職,定規矩、束妖魔,讓人和妖鬼各安其位罷了。這世間本就該是太平模樣,隻是被妖魔攪亂,我們不過是撥亂反正而已。”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至於京都之事,判官大人既說無能為力,那便是真的做不到。貴人不必再勸,強求無益。”
見二人態度堅決,毫無轉圜餘地,薑老隻能苦笑連連,果然如他所料,陰司神靈從不吃人情世故那一套,不談條件,不圖好處,行就行,不行就是說破天也冇用。
這就是法度森嚴的陰司,半點通融都冇有。
他垂頭喪氣地喃喃自語:“看來,隻能答應佛門的條件了……”
“哦?佛門還開了條件?”鐘九眼中精光一閃,立刻追問。
佛門向來算盤打得精,這節骨眼上找薑老,定然冇安好心。
薑老滿臉苦澀,也冇隱瞞,一五一十地將佛門的提議說了出來。
無非是讓炎黃國承認佛門正統地位,允許佛門在各地建寺傳法,佛門則出兵相助守護京都。
“好一個佛門,好一手借勢佈局!”
鐘九聽完,冷笑了幾聲。
文天祥撫著鬍鬚,沉吟道:“看來佛門那邊也有感知了,知道天地即將大變,這是想趕在靈氣復甦前,藉著守護京都的名頭,搶占氣運,壟斷修行資源!”
鐘九點了點頭!
“二位大人,似乎話中有話,還請明示!”
薑老目光如炬,死死盯著眼前二人,語氣裡滿是急切與篤定。
方纔同張雲嘯在車上閒談時,他心裡就堵著一團疑雲,此刻見二人諱莫如深的作態,更是斷定此事非同小可,當即追問。
薑老心想著,炎黃國如今已是內憂外患、風雨飄搖,妖魔作祟、京都告急,佛門卻在這節骨眼上丟擲三個離譜條件,定有深意。
國師之位,要坐!國教身份,要認!
還要官方牽頭,幫他們大肆招攬門徒!
換做太平盛世,這條件雖苛刻,倒還能理解佛門擴張勢力的心思。
可現在是什麼時候?
炎黃國能不能撐過下一個月都未可知,當那有名無實的國師有屁用?爭那虛無縹緲的國教地位又能圖啥?
至於招門徒,薑老更是覺得荒謬,佛門選弟子向來眼毒,碰到有慧根的好苗子,早就搶著收入門下了,哪用得著官方出手?
關鍵是有靈根慧骨的人原本就鳳毛麟角,茫茫人海裡尋摸一個都得靠撞大運,這分明是故意為難!
一連串疑問在腦海裡炸開,薑老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隻盼著二人能給個準話。
另一側,鐘九指尖輕叩桌麵,暗自思忖:“要不要把靈氣復甦的事透給薑老?”
這事說穿了,無疑是當眾拆佛門的台。
鐘九心裡清楚,佛門丟擲這三大條件,野心昭然若揭,要國師、定國教,目的就是想分走炎黃國的國運!
古往今來,再強盛的王朝冊封國師都慎之又慎,隻因一旦落筆,就等於將一國之根本的國運分潤給修行者。
國運乃王朝存續之基,這般隨意割讓,遲早引火燒身、大禍臨頭!
可對修行者而言,分潤國運卻是天大的機緣,簡直是百利而無一害,修為能藉著國運滋養,一日千裡。
至於讓官方幫忙招徒,更是**裸的陽謀!
鐘九早已洞悉,靈氣復甦後,人類體質會迎來劇變,原本無法修行的凡夫俗子,極有可能覺醒靈根。
到那時,修行門派可招錄的弟子數量會呈幾何倍數暴漲。
佛門一旦有了官方背書,就等於攥住了“正統”的招牌,再加上官府助力,忽悠起人來事半功倍。
到時候,天下間的好苗子恐怕要被佛門一網打儘,其他修行勢力隻能喝西北風!
“好一手借刀sharen、坐收漁利,這算盤打得真精!”鐘九暗自冷笑。
炎黃國若是真應了,不僅國運流失、根基動搖,連未來的修行人才都要被掏空,用不了多久就會淪為佛門操控的傀儡,手段之狠辣,實在齷齪不堪。
可他身為陰司判官,職責範圍內還真冇“管人間門派內鬥”這一條。
佛門算計炎黃國,跟陰司八竿子打不著,隻要對方不濫殺無辜、不主動招惹陰司,他還真冇理由出手鎮壓。
但冇理由動手,不代表不能拆台。
鐘九本就看不慣佛門這副道貌岸然的嘴臉,反觀炎黃國官方,雖能力有限,卻實打實在乎黎民百姓的死活。
必須幫薑老一把,給他指條明路,讓炎黃國在佛門與妖魔的夾縫中撐到靈氣復甦,到時候自有翻盤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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