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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子早已成了刻進鬼婆魂體的執念。
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她也願意賭上一切,這份執念除非魂飛魄散,否則永遠不會消散,日夜都在折磨著她的魂體。
“你生前是南嶺省的人吧?”
黑山鬼母忽然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得彷彿在拉家常。
鬼婆愣了愣,雖不解她的用意,卻還是連連點頭,攥著她衣袖的手絲毫不敢放鬆。
“如今南嶺省,冥界陰司已然現世。”
黑山鬼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冥界陰司?”
鬼婆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的熾熱瞬間被濃濃的質疑取代,“你休要戲耍我!”
她雖是普通人死後成鬼,卻也知曉冥界陰司隻是神話傳說裡的存在。
生前她也曾求神拜佛,可那些神明從未顯靈,如今黑山鬼母拿傳說哄她,怎能不讓她動怒?
眼底的血氣再度翻湧上來。
“本座可冇閒心戲耍你。”
黑山鬼母輕輕一笑,抬手撥開她的手,語氣淡漠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冥界陰司是真的現世了,就在星沙城建立了城隍府,如今陰司判官執掌大權,定陰陽法度,欲掃儘妖魔鬼怪,已把南嶺省攪得風生水起,重歸太平人間。”
她頓了頓,循循善誘:“既然是陰司判官,手裡定然握著生死簿吧?傳聞生死簿記載天下生靈的命格軌跡,你本就是南嶺省人,去星沙城找那判官,再合適不過。隻要翻開生死簿,你兒子是生是死、身在何方,一目瞭然。”
鬼婆整個人徹底僵住,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冥界陰司”“生死簿”這幾個字在耳邊迴盪。
她猛地抬頭,眼底的質疑與希冀交織,聲音顫抖著追問:“此言……當真?”
黑山鬼母攤了攤手,語氣輕佻:“你都失望了無數次,也不差這一次。有機會能找到兒子,難道你要放棄?”
鬼婆目光劇烈變幻,咬著牙問道:“若是……若是那冥界陰司也找不到我兒子,怎麼辦?”
黑山鬼母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眼底閃過一抹幽深的狠厲:“那還不簡單?你就把星沙城的百姓殺個精光泄憤,到時候本座調黑山鬼國的兵力,幫你一起屠城。”
“神靈若是連這點能耐都冇有,還算什麼冥界陰司?”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複雜難辨,藏著邪惡、狡黠,還有一絲外人看不懂的期待,“既然名不副實,那也就冇必要存在了。”
鬼婆瞬間看透了她的心思,冷聲道:“我明白了,你是想利用我,讓我去試探冥界陰司的底細。”
“那又如何?”
黑山鬼母笑靨如花,語氣坦然得近乎囂張,“你明知是算計,難道會拒絕?”
她算準了鬼婆的軟肋,隻要和兒子有關,哪怕是火坑,這老太婆也會毫不猶豫地跳。
若非一次次失望攢夠了怨氣,鬼婆也不會變成如今這副瘋癲模樣。
“一言為定!”
鬼婆果然咬著牙應了下來,眼底隻剩下尋子的執念,哪怕知道是被利用,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深吸一口氣,魂體化作一道黑虹,撕裂蒼穹,朝著星沙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望著她倉促離去的背影,黑山鬼母的眼神變幻不定,低聲呢喃:“冥界陰司……可彆讓本座失望啊。”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也化作一縷清風,消失在原地,暗中跟了上去。
鬼婆滿心都是尋子的念頭,速度發揮到了極致,黑虹掠過山河大地,不過半個時辰,便遠遠望見了星沙城的輪廓。
近了!越來越近了!
緊張與期待交織著湧上心頭,她的魂體都在微微顫抖,眼底滿是滾燙的希冀。
這一次,能不能真的找到兒子?
就在她即將踏入星沙城地界時,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何方妖孽,竟敢擅闖星沙城!活膩歪了?”
枷鎖二將領著一隊魂差巡邏至此,恰好撞見鬼婆,頓時勃然大怒,顯化出丈高真身,手持神兵擋在她麵前,周身神力翻湧,威壓如山。
“好濃鬱的鬼氣!”
枷鎖將軍眉頭猛地一跳,眼底閃過一絲凝重,這惡鬼的實力遠超尋常鬼王,竟是個硬茬!
他不動聲色地給魂差使了個眼色,讓其火速回城隍府通報。
可鬼婆看到枷鎖二將後,非但冇有半分畏懼,反而愈發激動,渾身魂體都在顫抖:“這是……神力!”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二將非人非鬼,周身縈繞著一股神聖威嚴的氣息,讓她從魂體深處生出敬畏。
這分明就是傳說中神靈部將的氣息!
莫非黑山鬼母說的都是真的?
這真的是城隍爺座下的神將?
一念至此,鬼婆再也按捺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也不敢抬:“二位神將在上,老婆子求見判官大人!求神將通融!”
“求見判官?”
枷鎖二將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錯愕,這凶焰滔天的惡鬼闖來星沙城,居然不是來搞破壞的,而是要見判官?
這操作著實離奇。
枷將軍握緊手中神兵,語氣警惕:“你找判官大人有何事?先把話說清楚!”
“老婆子有要事相求!”
鬼婆低著頭,語氣謙卑到了極點,尋子是她畢生執念,隻要有一線希望,彆說下跪,就算讓她魂飛魄散也甘願。
此刻的她溫順得像隻羔羊,可誰也不知道,若是判官鐘九不能幫她找到兒子,這溫順的表象下,藏著何等瘋狂的殺戾,到時候星沙城恐怕就要血流成河。
“去,通報判官大人!”
鎖將軍沉聲道,自己則與枷將軍分立兩側,死死盯著鬼婆,防備她突然發難。
魂差領命,化作一道流光匆匆趕回城隍府。
正在府中處理公務的鐘九接到通報,頓時來了興致:“哦?一個凶戾至極的鬼婆,主動求見我?”
魂差連忙點頭,語氣凝重:“回判官大人,那鬼婆實力極強,枷將軍和鎖將軍都不敢有半分鬆懈,全程盯著她呢!”
“有意思。”
鐘九放下手中的判官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把她帶進來,本座倒要瞧瞧,這惡鬼找我有什麼勾當。”
魂差領命而去,這一次,還特意請了黑白無常一同前往。
那鬼婆看著太過凶險,多帶些人手,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黑白無常手持哭喪棒,跟著魂差趕到城外,遠遠便望見了跪在地上的鬼婆,周身煞氣如墨汁般濃鬱,連空氣都被腐蝕得微微扭曲。
“好傢夥,這煞氣重得都能醃入味了!”
白無常眉頭微蹙,神色凝重,“一看就是作惡多端的主兒,居然還敢主動送上門求見判官,怕不是腦子被怨氣衝傻了?”
黑無常抱著哭喪棒,滿臉疑惑:“邪門得很。她這等血債累累的惡鬼,躲著咱們陰司還來不及,居然主動送上門?鬼神二者立場天生對立,不管她有什麼目的,今天都彆想善了。”
黑白無常打量鬼婆的同時,鬼婆也察覺到了他們的氣息,猛地抬頭,當看到那一身標誌性的黑白官服時,激動得渾身顫抖,眼淚鼻涕混著血淚往下淌:“真……真是黑白無常大人!”
連黑白無常都現身了,那冥界陰司現世的傳聞,定然是真的!
她本來還對黑山鬼母的話半信半疑,隻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可此刻,心中的懷疑已然消散大半,那冥界陰司,或者真的重回人間了!
“就是你要見判官大人?”
黑無常上前一步,語氣威嚴,哭喪棒微微抬起,周身陰氣翻湧,透著不容侵犯的壓迫感。
“正是!”
鬼婆連忙磕頭,姿態謙卑。
“起來吧,判官大人願意見你。”
白無常淡淡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隨後,黑白無常與枷鎖二將分立四角,將鬼婆圍在中間,形成合圍之勢,既防備她作亂,又像是押送犯人,朝著城隍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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