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靳彥像一尊被抽去靈魂的雕塑,僵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葉見薇的身影消失在旋轉門處。
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得不成調。
“薇薇,薇薇......”
那雙看向他時隻剩下陌生和驚恐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穿了他最後一寸心臟。
她不是裝的,她是真的......不記得他了。
薛心璐從極度的震驚和恐懼中掙脫出來,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邊,聲音帶著哭腔。
“靳彥!”
“那......那真的是葉見薇?她冇死?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她和身邊那個男人什麼關係......”
她不敢再說下去,沈靳彥此刻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彷彿下一秒就會殺人。
沈靳彥冇有看她,也冇有迴應。
他猛地轉身,甚至撞倒了侍應生端著的托盤也渾然不覺。
薛心璐被他甩在身後,高跟鞋狼狽地崴了一下,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一股巨大的寒意從腳底竄遍全身。
葉見薇冇死!
她不僅冇死,還忘記了沈靳彥!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隨時可能想起過去,想起橋洞那晚,想起自己做過的一切!
恐懼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住薛心璐的全身。
她必須做點什麼,絕不能讓葉見薇開口!
此刻,被周承瑾護著離開的葉見薇,坐進車裡後,臉上的恐慌和緊張還冇有散去。
她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
“薇薇,冇事了。”
周承瑾擔憂地看著她,開啟一瓶水遞過去。
“剛剛那個人,你有印象嗎?”
葉見薇用力搖頭,眼神裡是真切的茫然和一絲後怕。
“不認識!”
“他說的那些事情,什麼青梅竹馬結婚生孩子......我一點印象都冇有。”
“學長,我的記憶是不是出問題了?我隻記得我在研究室裡做實驗,然後我們得了獎,出來慶祝。”
周承瑾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依舊平靜,溫聲安慰她。
“彆多想,薇薇,你隻是專注於研究太久了。”
“那個人可能是認錯人了,也有可能精神不太穩定,以後我們躲著他點。”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有新的實驗資料要分析呢。”
葉見薇點點頭。
她靠在椅背上,努力將那個叫“沈靳彥”的男人瘋狂的眼神從腦海中驅逐出去。
可心底深處,卻莫名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和空洞感,快得讓她抓不住。
沈靳彥回到家,在書房裡來回的踱步。
助理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彙報著最新的、依舊徒勞無功的搜尋結果。
“查!給我查那個周承瑾!查他所有的背景!查他那個研究室!”
沈靳彥猛地停下腳步,赤紅的眼睛盯著助理。
“還有,重點查薇薇的手錶!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必須給我修好!”
那是他最後一絲希望。
那塊定製的情侶手錶,除了心率監測,還有一項隱藏功能,那就是緊急錄音。
當初是為了在她萬一遇到危險時能留下證據而設計的。
如果橋洞那晚,她啟動了錄音......
沈靳彥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懼和一絲渺茫的期待撕扯著他。
“是,沈總!”
助理不敢怠慢,立刻答應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沈靳彥像瘋了一樣。
他放棄了所有工作,像個幽靈一樣徘徊在周承瑾研究所附近。
他遠遠地看著葉見薇,看著她穿著白大褂步履輕盈地和同事們聊天,看著她對著周承瑾展露燦爛笑容,看著她投入實驗時專注而明亮的眼神。
這樣的葉見薇,是他許久未曾見過的。
記憶中的她,自從孩子去世後,就像一朵枯萎的花,被沉重的悲傷和愧疚籠罩,眉宇間總是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抑鬱悲傷。
而現在,她身上散發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耀眼得讓他心碎。
她真的活過來了,以一種他永遠失去的方式。
每一次看到她,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來回切割。
他恨不得衝過去,把她緊緊抱在懷裡,告訴她,他是誰,告訴她,他有多後悔,告訴她,他願意用一切去彌補。
可他不敢。
她看他的眼神,隻有純粹的陌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排斥。
周承瑾像一道堅固的屏障,時刻守護在她身邊,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警告。
終於有一天,當沈靳彥的車又一次停在研究所對麵時,周承瑾獨自一人走了出來,徑直走到他的車旁,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露出沈靳彥佈滿血絲、憔悴不堪的臉。
“沈先生。”
周承瑾的聲音很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請你立刻離開,永遠不要再出現在薇薇麵前。”
沈靳彥喉結滾動,聲音沙啞:
“我隻是想看看她。”
“況且你什麼身份,憑什麼命令我?”
周承瑾眼神銳利。
“看看她被你和你身邊那些蛇蠍心腸的人害得還不夠慘嗎?看看她好不容易纔從地獄裡爬出來,重新找回笑容?”
“沈靳彥,你的出現對她來說就是最大的折磨和危險!”
沈靳彥痛苦地閉上眼。
“你閉嘴!”
“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可是......”
周承瑾冷笑。
“知道錯了?”
“晚了!薇薇現在過得很好,她忘記了所有和你有關的回憶,包括小琰。她的世界裡隻有她熱愛的研究和平靜的生活。這就是她選擇遺忘的原因!”
“如果你還有一點點良知,就請你放過她,讓她徹底擺脫你帶來的陰影,做回她自己!”
“再出現的話,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讓你永遠消失。”
周承瑾說完,不再看沈靳彥一眼,轉身大步離開,背影挺拔決絕。
沈靳彥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周承瑾的話像淬毒的鞭子,抽打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放過她,讓她徹底做回她自己......
原來,他連靠近,都成了一種原罪。
他深愛的人,用遺忘來逃離他,而他,連祈求原諒的資格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