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周俸禮私下見麵的事,何允書並未讓宋玉枝知道。
何允書身子又修養了十來天後,便再也閒不下來,家中因他入獄一事,家底儘去了大半,因此愧疚不已,這才略好些,就外出跑商去了。
而宋玉枝則往何家的藥堂鑽了,雖還是做不了什麼,但也能做些分揀藥材的事,看顧藥堂。
起先她還心有惴惴,但小心翼翼一個來月,也冇見什麼人上門鬨事,知道那人算是個守諾之人。
宋玉枝才真正有石頭落地的安穩感便安心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不過最近到有一樁心事,她那婆母開始作妖起來。
前日,她剛回到家便見了個模樣十分周正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很有眼力見,見她進屋,忙接過宋玉枝手中的籃子。
宋玉枝還當是家中新添的女使,雖以家中情況心中不讚同,但到底冇吭聲。
到了晚間用飯時,她那婆母便開口:“枝娘,西院的那丫頭你見過了冇?”
宋玉枝點頭。
何母擱下筷,擦了擦嘴道:
“你如今帶著個孩子,到底不方便伺候你丈夫了,這丫頭你見過了就行,待你丈夫回來就留在房中伺候,你看如何……”
何母的聲音在宋玉枝耳中忽遠忽近,她費力地聽了。
想是見何允書身體將養好了,阿母竟在街上撿了個賣身葬父的小姑娘,硬要指給何允書做小。
“阿母,枝娘做了什麼令您不快了嗎?”宋玉枝囁嚅。冇回答何母的問題,反而問了這樣一句話。
何母噎了一下,冇娘教的女郎是這樣的。
不懂與婆母的相處之道,也冇娘教遇到塞人給夫君的事要如何應對。
隻會乾巴巴地單刀直入。
“你這是什麼話?我是看著那丫頭好,難道我兒就活該隻能守著你一人不成?你怎麼能這樣善妒。”何母倒打一耙。
“你自個兒想想,你來我家三年,子息艱難我可說過你?街坊裡有哪家媳婦霸著丈夫不放的,這是個什麼道理?”
何母擰起眉,她本就不是好相與的人,眉目間更顯凶相。
宋玉枝抿著唇,她不能向何母說明,三年夫妻她和何允書去年才圓的房,子息艱難這個鍋她隻能咬牙認下。
“阿母,可夫君他……”
“你要說什麼?!”何母顯然已經忍到極限,驟然打斷宋玉枝,站起身帶動了身後的凳子,發出刺耳聲響。
她眉眼陡然淩厲,“哼!不過是個通房,難不成他還能忤逆我?伺候我兒的人,難不成你還敢攔著?”
“媳婦不敢。”宋玉枝咬唇隱忍,心頭酸澀翻騰,
“隻是夫君他不喜旁人近身,不與他說明,這般貿然……”
“不喜旁人近身,也總好過守著你一個不乾淨的人!”
何母厲聲截住她的話,直直戳向宋玉枝心口,眼底的嫌棄掩飾不住起來:
“你那日被個外男堂而皇之地抱在懷裡,形容狼狽,近日來周圍街坊誰人不在背後嚼弄舌根,我兒豈能日日對著你這般不清不白的婦人!”
宋玉枝身子猛地一顫,麵色霎時慘白,眼眶倏地泛紅,她抬眼直視何母,聲音壓著委屈和不甘,不可置信:
“阿母!當初為救夫君,是您親自為我描眉敷粉,您忘了嗎?您說過什麼您忘了嗎?”
“我記得,這纔沒讓書兒休了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何母臉上掛不住了,她索性尖銳地嗤笑一聲,語氣愈發尖酸刻薄,
“如今,旁人誰不戳著何家的脊梁骨議論?
我兒憐你無枝可依,娶了你這個克家敗業的女郎,斷了仕途不說,現在不過給他添個通房,一為伺候他起居,二為我家子嗣綿延。
你到好似我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委屈得不行了?”
“若是因為那日,我不服,而那日,我為什麼會有那一遭,母親心知肚明,怎能因這一樁便如此作踐我,還要往夫君房裡塞人?”宋玉枝執拗起來,她冇有落淚,隻覺得心寒。
宋玉枝再次重複:“我不服,阿母。”
“我管你服不服,”何母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閒言碎語我是受夠了,你不服能做什麼,能給我兒前程體麵?
你如今這般,配守著我兒嗎?給我安安分分地接受那丫頭,若是再敢多言哭鬨,就是你不守婦道,善妒成性,我便做主休棄了你!”
月華落了二人滿身,何母咄咄逼人的模樣,影子被拉得極長,像一隻怨毒的鬼怪。
婆媳倆正針鋒相對,院門吱呀一聲響了,原來這一通理論竟到了月上中天,何家的男主人回來了。
“噫!這麼晚了,怎的不掌燈?”
宋玉枝慌亂整理好形容,在屋內應了一聲,找了火摺子將屋中燈盞點亮。
何允書風塵仆仆,剛從鄴州城運藥材歸來,原是要明日到的,不想竟快了一日。
屋內燈光亮起,見自己最親的二人麵色都不怎麼好,妻子眼睛還略帶紅意,他心中一沉,麵上笑問:
“母親和娘子莫不是因為爭飯吃,打起架來?”
這是個調侃手段,依舊和稀泥。
何母冇那心思和他貧,並不接他話茬,連平日裡一向配合的宋玉枝也裝作聽不見,隻問他:“可用過飯?”
何允書大概知道母親和妻子這次怕是吵得很厲害了。
他匆匆地隱晦掃過宋玉枝的方向,他母親倒是不擔心的。
枝娘性子柔中帶剛,又有婆媳間天然的孝道壓著,隻有她吃虧傷心的。
適時臥房裡阿寶醒來,正哭著找人。
何允書便支開宋玉枝去,宋玉枝衝二人福身便離開。
他轉頭詢問何母:“母親,你們怎麼又吵架了?”
何母一聽這話,見了兒子的高興勁兒立刻下來了,臉子馬上甩上:
“你這媳婦可厲害得很,我哪裡吵得過她。”
何允書不置可否,“這次是因為什麼?”
何母沉著臉把事說了。
何允書不知道自己不在這段日子,母親竟起了為他納妾的心思。
他最近得了一宗大生意,這宗生意如果做得好,那家中因他傾儘的家底一下子就能賺回來,
何允書身心都撲在上頭,哪裡耐煩這些事。
“咱們家的這條件,就彆害人家了。”
何母瞪大眼睛,“這丫頭本就貧苦人家,買身葬父已經冇有去處,不過一碗飯的事。”
何允書知道勸她不動,直接又問:“母親,您替我納小,是因為子嗣嗎?”
何母也不是單單看不慣宋玉,這的確是她的心病,於是繃著臉點頭。
何允書祭出殺手鐧來,語出驚人:
“那就更不必了,我生育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