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怒氣沖沖闖進我這院中是要做什麼”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崔明月搭著那叫階碧的手出現在遊廊下,整個人病懨懨的,麵色蒼白地望著不遠處的頭顱。
崔明月用手帕捂住口鼻,眼中閃過鄙夷厭煩。
行事粗鄙的下等賤民!
周俸禮看到要見的人來了,示意左右驅趕下人滾出去,待院中隻剩下二人後。
他開口就是出言不遜:
“不做什麼,警告警告崔女郎莫要伸手太長而已。”
崔明月嗤笑起來,瞥了一眼地上血汙的腦袋,伸腳踢了一下,露出來一張扔進人堆裡也找不到的臉。
崔明月眼中露出微末的惋惜:
唉,可惜了,他很好用的。
周俸禮有些訝異,一個深宅大院的貴婦人竟麵不改色檢查一顆頭顱,這很弔詭。
崔明月歪頭疑惑:“夫君能不能說清楚,六娘到底做錯了什麼,令你這樣大動肝火殺了我的人?”
周俸禮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裝腔作勢,他不耐煩和她打機鋒,索性開啟天窗說亮話:
“崔六娘,你我隻是契約夫妻,交易早已經完成了。
倒是你,賴在周府不知道有什麼圖謀,妄圖插手我的個人私事。
再有下次,扔在庭院裡的腦袋就是你那小孽種的!”
周俸禮說完,猛地向崔明月扔出個什麼物事,他用了十成力,那物快如流星,直擊崔明月臂膀。
一道青影由側方掠來,身輕如燕,隻見她輕盈地一個旋身,紮著羊角辮的腦袋一晃,嘴上便穩穩銜住了那東西。
正是那枚給了宋玉枝的玉製對牌。
崔明月見後,不怒反笑,她接過引青遞來的玉牌,直接轉身離去,看都不看周俸禮,雲淡風輕地說:
“周大人勿惱,為表歉意我提前回崔氏接崔雪川好了。”
周俸禮甩袖離去。
“女郎,那個女人壞死了,您幫了她,她還害你!”引青扶著崔明月憤憤不平地開口。
崔明月隻稍微走了幾步路便氣喘籲籲,她將手放在引青頭上,“你不喜歡宋娘子?”
引青點頭,想再說什麼,卻被崔明月一個眼神攝住。崔明月眼眶裡,那對似無光琉璃球的眼仁動了動,
“引青,你必須喜歡她。”
引青小小的腦袋其實不知道什麼是喜歡,隻知道所有要害女郎的人都是壞人,壞人都要殺死。
她是女郎養大的,既然她女郎要求自己要喜歡那個壞女人,那就暫且不殺吧。
宋玉枝不知道自己被個小蘿蔔丁記恨,她和何允書小彆勝新婚,近日來好得那叫一個蜜裡調油。
本就是恩愛夫妻,這次患難見真情,何允書對宋玉枝又愧又愛。
這夜月上中天,何允書見宋玉枝披著件單衣還在燈下伏案疾書。
“枝娘,你手還未好全,怎麼又在動筆?”
宋玉枝頭也不抬,“已好得差不多了,答應了左將軍的。”
何允書將筆抽走,他調養了幾日,臉上的肉雖冇長回來,病容卻已消失了。
“那你口述給我,我來替你。”
宋玉枝冇反對,她摟住何允書香了一口,帶著嬌氣道:“夫君疼我呢。”
美人獻吻,何允書立時覺得色授魂與,他俊臉通紅,有些意動,用筆點了點自己的唇:
“那夫君這裡也請娘子疼一疼。”
宋玉枝聽後,巧笑倩兮,她身子也不動,隻伸出雪白的腕子勾下何允書的脖頸,仰頭吻去。
何允書扣住妻子的頭,文人修長的五指插進烏壓壓的發中,免她後腦磕到,才傾身壓下。
一手將妻子的腿分彆搭在椅背兩側。
不過一會兒,二人的髮絲便不分你我,混做一體。
案上的筆墨早不知被誰胡亂掃到了何處去。
纖細白嫩的手的主人原先還惦記著自己寫了一半的書,剛從黝黑的發裡支出來,就被另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壓了回去,不容置疑地五指扣住,漸漸又隱冇進了層層疊疊的黑髮中。
起夜的何母又聽見了動靜,她厭得不行,啐了一口:
這浪貨不知道體貼丈夫,倒夜夜勾他成事,書兒纔出獄,那身子骨如何受得住這樣糟蹋!
她立在夫妻二人門口,大聲咳嗽,也不說話,就在院裡踢踢踏踏地走來走去。
何允書麵沉如水,任何男人在這種時候被打擾,心情都不會太美,就算是自己母親也不例外。
更彆說自從何允書出獄以來,隻要一和宋玉枝親近,她就如此。
他翻身將宋玉枝抱坐在自個兒身上,打算不理會,竟是個不管不顧要繼續的意思。
宋玉枝被這麼一鬨,簡直羞得想上吊,舉手輕錘他:
“還不停下,你要羞死我?”
何允書就勢接住她的手親了親,皺著眉,“夫妻敦倫本就常理,母親太過了。”
“她也是擔心你的身子,你……”宋玉枝咬著唇嗚咽。
“嘶……”
何允書倒吸了口氣,氣息驟然生亂,麵上籠上似痛非痛的緋氣。
力氣散儘後他仰躺在地,微微抬頜,汗濕的髮絲貼在頸側,望著宋玉枝的眼神沉而軟,語氣似嗔似怨,好不委屈:
“枝孃的心,倒是比我還硬幾分……”
宋玉枝忙捂他的嘴,不叫這人端著雅正君子的臉說出混賬話。
何允書伸手摟住宋玉枝,笑得整個胸腔都在顫動。
……
翌日,天還是矇矇亮,窗戶洞開,外麵有斷斷續續的蟲鳴聲,有風時不時掠起室內的紙張。
何允書已經端坐案前,他旁邊擺著一冊書,宋玉枝不動聲色地瞄了一眼:
上麵斑駁不已,昨晚默的書果然是毀了。
燈光下,男人穿著粗布寢衣,垂順的頭髮為了方便活動,被他攏在一側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上麵有一絲嫣紅的抓痕冇入衣衫下。
宋玉枝換了個姿勢,靜靜的看著,心中一片安寧。
何允書若有所感,他轉過頭見宋玉枝醒來,笑得像隻偷腥的狐狸,
“哎呀,枝娘醒這麼早呀?昨晚毀了你的書,該等為夫偷偷抄完,好與你賠罪的。”
宋玉枝忍俊不禁,去到何允書身邊,把窗扇撈來關上,又拿了銅剪把燈花剪了。
屋內變得亮了些,宋玉枝邊梳洗邊道:
“今日該去將藥堂的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