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夫人被噎得說不出話。
薑予微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們:“既然府裏為難,我也不強求。明日我就讓侯府派人來清點嫁妝,該搬走的搬走,該折算的折算。至於傅家少夫人這個位置,誰愛要誰要吧。”
這話說得輕飄飄,落在傅夫人耳朵裏卻像一道驚雷。
她猛地站起來:“南笙!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真要鬧和離?”
“是母親先不把我當一家人看的。”薑予微轉過身,眼圈恰到好處地紅了,“我在傅家勞心勞力,貼補家用,如今連自己的嫁妝都要不迴來。既然如此,我還迴去做什麽?讓人看笑話嗎?”
傅夫人看著眼前這個兒媳,忽然覺得陌生。
從前的舒南笙性子怯弱,從來不會這樣寸步不讓,更不會把錢掛在嘴上。
可眼下,她沒得選。
傅九芸急得扯母親的袖子,壓低聲音道:“母親,答應她吧!先答應下來,把人接迴去再說!”
“可五萬兩?”傅夫人嘴唇發抖,“咱們上哪兒弄五萬兩?”
“大哥的賞銀不是快下來了嗎?”傅九芸飛快地說,“先挪過來用。姚慧怡既然與大哥是真愛,就不會在意聘禮多少。等過了這關,日後慢慢哄著大嫂,錢說不定還能拿迴來。可如果真鬧和離,大哥的前程就毀了!”
這話點醒了傅夫人。
是啊,兒子的前程最重要。
隻要舒南笙肯迴去,賞花宴能去,吏部的文書能下來,往後還怕沒錢嗎?
她咬了咬牙,走到薑予微麵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南笙,母親答應你!五萬兩就五萬兩!等闕兒的賞銀下來,一分不少補給你!”
薑予微抬眼看著她,眼裏還有淚光:“母親此話當真?”
“當真!當真!”傅夫人連連點頭,“母親這就迴去準備,先給你寫個借據,按手印!等錢到了,立刻給你!”
薑予微沉默片刻,輕輕抽迴手:“既然母親這麽說,那我就信母親一迴。隻是我娘身子還沒有大好,我想再陪她一夜,明日一早迴府。”
“還要等明日?”傅九芸急了,“大嫂,後日就是賞花宴了,咱們還得準備衣裳首飾,時間來不及啊!要不今天就迴去?”
薑予微搖頭:“母親病著,我做女兒的,不能這樣一走了之。如果妹妹實在著急,那我就不迴去了,總不能做個不孝女。”
“別別別!”傅夫人忙道,“一夜就一夜!明日一早,母親派人來接你!”
她生怕舒南笙反悔,拉著女兒就要走。
走到門口,又迴頭道:“南笙,那你好好陪親家母,明日咱們一家人好好團聚。”
送走傅家母女,薑予微迴到房間。
吳嬤嬤關上門,低聲道:“夫人真要迴去?”
“迴。”薑予微在床邊坐下,看著昏迷中的“自己”,“南笙的仇還沒報,傅家的債還沒討,我怎麽能不迴去?”
“可那五萬兩?”
“傅家拿不出來的。”薑予微淡淡道,“傅九闕那點賞銀,填窟窿都不夠。我就是要他們寫借據,白紙黑字攥在手裏,往後纔有說話的本錢。”
吳嬤嬤恍然大悟:“夫人高明。”
“嬤嬤,準備一下,明日迴傅府。”
“夫人不多留一日?”
“不必了。”薑予微望向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次日一早,傅家的馬車果然到了相國寺門口。
傅九芸親自來接,臉上堆滿了笑:“大嫂,咱們迴去吧,母親準備了你愛吃的點心,就等你呢。”
薑予微點點頭,帶著兩個丫鬟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前,她迴頭看了一眼寺廟。
南笙,等娘迴來。
……
當日下午。
吳嬤嬤領著兩個膀大腰圓的侯府家丁跨進傅家前院,眼神跟刀子似的往院裏一掃。
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傅家下人們頓時噤聲,垂下頭,各忙各的去了。
傅府的老管家趕忙迎上來,臉上堆著笑:“吳嬤嬤來了,可是夫人有什麽吩咐?”
吳嬤嬤也不看他,徑直往正廳走:“夫人惦念大小姐,特命老身來取些東西。”
“取什麽東西?”福伯心裏咯噔一下。
正廳裏,傅夫人已經得了信,端著茶故作鎮定地坐著。
旁邊坐著的是傅家二房夫人賀氏。
吳嬤嬤福身行了個禮,語氣硬邦邦的:“見過傅夫人。奉我家夫人之命,來取前些日子宮裏賞賜給傅將軍的一萬兩白銀和二十匹雲錦。”
“哐當”一聲,傅夫人手裏的茶盞蓋子滑到桌上,滾了半圈。
賀氏“哎喲”一聲,忙拿帕子去擦濺出來的水,眼睛卻瞟向傅夫人。
傅夫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道:“吳嬤嬤這是什麽話?那些賞賜是宮裏給九闕的,自然應該放在我們傅家。”
吳嬤嬤臉色不變,沉聲道:“夫人聽說了,你們傅家還欠我們大小姐至少五萬兩,您親筆簽的字據還在我們大小姐手裏呢,算上利息,一萬兩白銀和二十匹雲錦差不多也夠還了。”
這一萬兩白銀和禦賜的雲錦,傅夫人心裏早就盤算過好幾遍。
銀子可以填補莊子今年的虧空,雲錦能做幾身新衣裳。
現在,昭平侯府一張口就要全部拿走?
“這……你們侯府有點欺負人吧?”傅夫人捏著帕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九闕是傅家的兒子,他的賞賜剛下來,你們就要拿走?況且南笙已經嫁入傅家,就是傅家的人,給她不也是一樣給九闕的麽?”
“傅夫人,”吳嬤嬤打斷她,冷冷道:“我們大小姐現在是傅家婦,但如果和離了可就不好說了。我們夫人隻說是代替大小姐保管,並非索要。如果傅家覺得我們侯府欺負人,老身也可以在此等候,請京兆府尹親自過來決斷。”
提到告官,傅夫人的氣勢立馬弱了三分。
她們私自挪用兒媳的嫁妝,本來就理虧,這事兒如果鬧到官府麵前,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賀氏在一旁扯了扯傅夫人的袖子,低聲勸道:“大嫂,昭平侯府勢力大,咱們何必硬碰硬?不過就是暫時保管,到時候也能想辦法讓南笙要迴來的。”
傅夫人胸口堵著一團氣,上不去下不來。
她看了看吳嬤嬤身後那兩個麵無表情的家丁,又想起外頭關於昭平侯夫人說一不二的傳聞,最終擺了擺手。
“罷了。福伯,帶吳嬤嬤去庫房。”
吳嬤嬤這才露出一點淡淡的笑意,福了福身:“多謝傅夫人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