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兩個太監走遠了,傅九闕才從柱子後麵挪出來。
他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氣,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院子。
傅夫人剛轉身迴來,就看到兒子這副模樣,驚得手裏的帕子都掉了。
“闕兒!你這是怎麽了?!”
傅九芸原本坐在一旁繡花,見狀也扔了繡繃跑過來:“大哥!誰把你打成這樣?是不是昭平侯府的人?”
傅九闕苦著臉,由著妹妹扶他到椅子上坐下,這一坐,屁股疼得他齜牙咧嘴。
“母親……”他剛開口,眼圈就紅了,“兒子沒用,沒能把南笙接迴來。”
傅夫人心疼得直掉眼淚:“他們怎麽敢這麽對你!你可是他們侯府的女婿啊!”
“女婿?”傅九闕冷笑,“在昭平侯府那些人眼裏,我怕是連條狗都不如。我話還沒說兩句,她就讓家丁把我轟出來,那些奴才下手狠著呢,專往身上看不見的地方打。”
傅九芸氣得跺腳:“舒南笙呢?她就看著你捱打?”
“她?”傅九闕心裏更是窩火,張嘴就說:“她巴不得我被打死纔好!說什麽趕緊和離了,別耽誤她改嫁。”
“什麽?!”傅夫人手一抖,“她真這麽說?”
“千真萬確。”傅九闕添油加醋,“還說我們傅府門第低,配不上她這個侯府千金。母親,您是沒聽見她那語氣,簡直把咱們家貶得一文不值。”
傅九芸年輕氣盛,一聽這話就炸了:“她舒南笙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投胎投得好嗎?嫁到我們家這幾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還好意思嫌棄大哥?要我說,大哥想娶慧怡姐姐做平妻怎麽了?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嗎?就她金貴,容不下人!”
這話說到傅九闕心坎裏去了。
他握住妹妹的手:“還是芸兒懂我。慧怡溫柔體貼,從來不與我置氣,哪像她?”
“行了!”傅夫人突然打斷他,臉色鐵青,“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貴妃娘娘指名要她和芸兒去赴宴,後日如果她不到場,咱們全家都得遭殃!”
傅九闕愣了:“貴妃娘娘請她做什麽?”
“我哪知道?”傅夫人煩躁地揉著額頭,“說是想念她,可誰不知道,鄧貴妃與昭平侯夫人是手帕交?這分明是給舒南笙撐腰來了!”
屋裏一時安靜下來。
傅九芸看看母親,又看看哥哥,小聲說:“那……那咱們去侯府賠個不是,把大嫂接迴來?”
“不去!”傅九闕梗著脖子,“我今兒挨這一頓打,再去賠禮,我傅九闕的臉往哪兒擱?”
“那賞花宴怎麽辦?”傅夫人愁容滿麵,“貴妃娘娘特意點名,如果隻有芸兒去,娘娘問起來,我們該怎麽交代?”
傅九闕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母親別急。舒南笙不是要麵子嗎?她最怕別人說她。貴妃娘娘親自請,她如果不去,就是不敬。昭平侯府最看重名聲,一定不會讓她這麽做。”
“你的意思是?”
“咱們不去接,也不去請。”傅九闕摸著腫起的臉,眼神陰鬱,“就冷著她,晾著她。等她聽說貴妃娘娘邀請,自然就坐不住。到時候,要麽她自己迴來,要麽昭平侯府送她迴來。咱們隻要等著就是。”
傅九芸眼睛一亮:“大哥說得對!就該殺殺她的威風!讓她知道,離了咱們傅家,她什麽也不是!”
傅夫人還有些猶豫:“可萬一她真不來?”
“不會的。”傅九闕篤定地說,“舒南笙那個人我瞭解,最是在乎規矩。再說了,她如果真不來,貴妃娘娘怪罪下來,也是昭平侯府擔著,與咱們有什麽關係?咱們是派人去接過她了,是她自己不肯迴來的。”
這話說服了傅夫人。
她點點頭,歎氣道:“也隻能如此了。隻是你這傷?”
“不打緊。”傅九闕擺擺手,“慧怡已經給我上過藥了,她還特意調了化瘀的膏子,比大夫開的還好用。”
提到姚慧怡,他的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傅九芸趁機道:“要我說,慧怡姐姐比大嫂強多了。人長得美,性子又好,還會很厲害的醫術。哪像大嫂,整天端著個侯府千金的架子,看誰都像欠她錢似的。”
傅夫人瞪了女兒一眼:“少說兩句。”但語氣並不嚴厲。
傅九闕深以為然:“芸兒說得沒錯。慧怡雖然出身比不上舒南笙,但是性格好。我今日從侯府出來,一身是傷,她見了心疼得直掉眼淚,忙前忙後地伺候,一句埋怨都沒有。哪像舒南笙,我在她那兒捱打,她怕是還在心裏叫好呢。”
“既然如此,”傅夫人想了想,道,“就先冷落舒南笙一段時間,讓她在孃家好好反省反省。等她知道錯了,自己迴來,咱們再說娶平妻的事。”
傅九芸興奮道:“到時候,就讓慧怡姐姐也進門!咱們家也該添添喜氣了!”
傅九闕想到姚慧怡溫柔的模樣,心裏一熱,身上的傷似乎也不那麽疼了。
他彷彿已經看見,舒南笙低眉順眼地迴來認錯,而慧怡穿著嫁衣,與他拜堂成親的場景。
……
第二天一早。
傅夫人一夜沒睡好,天剛矇矇亮就起來了,眼睛底下兩團青黑。
鏡子裏的婦人眉頭緊鎖,手裏的帕子絞了又絞。
“夫人,少爺和小姐來請安了。”門外丫鬟通報。
“讓他們進來。”
傅九闕和傅九芸前一後進了屋。
傅九闕臉上的傷看著比昨天更嚇人,青紫一片,走路還有些不利索。
傅九芸打扮得整齊,隻是眼睛紅紅的,顯然也沒睡好。
“母親安。”兩人行了禮,找了個位子坐下。
傅九芸先忍不住了:“母親,昨晚我想了一夜,那賞花宴的事,還是有點不好辦。”
“我正要跟你們說這個。”傅夫人抬手打斷她,讓屋裏伺候的丫鬟都退下,關好了門,這才壓低聲音道:“這事,咱們得重新合計合計。”
傅九闕愣了:“母親昨天不是同意冷著舒南笙嗎?”
“那是昨天。”傅夫人歎了口氣,“昨夜我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覺得不對。你們年紀輕,不知道這裏頭的利害關係。”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道:“鄧貴妃是什麽人?連著生了兩位皇子,聖眷正濃。她宮裏的賞花宴,多少人擠破頭想去都去不成。這次,特意下帖子請咱們府上的女眷,是天大的體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