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夫人甩開傅夫人的手:“她的名聲?她收聘禮的時候怎麽不想想自己的名聲?她在裴家說那些話的時候怎麽不想想自己的名聲?如今知道怕了?晚了!”
傅夫人哭道:“大嫂,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鬧到這個地步?”
馮夫人看著她,眼神冷冷的:“一家人?你們傅家可從來沒把我們當一家人。你們要是真當一家人,就不會在外頭說那些話,就不會派人盯著我馮家安插的人想滅口。”
傅夫人哭著搖頭:“沒有,沒有的事……”
馮夫人不想再跟她糾纏,轉身就要走。
傅夫人撲上去拉住她,哭得撕心裂肺:“大嫂,我求你了,你給九芸一條活路吧!她才十五歲,這要是退了親,往後可怎麽辦啊?”
馮夫人停下腳步,迴頭看著她。
薑予微忽然又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母親別太著急。兒媳鬥膽說一句,這親事若是緣分未到,強求也求不來。不如讓兩家都冷靜冷靜,別為了些小事傷了多年的情誼。”
馮夫人一聽這話,火氣又上來了,衝著薑予微吼道:“你閉嘴!”
薑予微立刻低下頭,不再說話。
馮夫人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語氣平淡,“要麽這樁婚約就此作罷,兩家各自嫁娶,往後見麵還是親戚,要麽就依我說的,半年後過門,隻是聘禮減半,嫁妝加倍,還得立下字據。進門三年如果無所出,我們馮家是一定要納妾的。”
傅夫人眼眶已經紅了,手裏攥著的帕子都快擰出水來。
“大嫂,咱們兩家結親是早就定下的事,九芸那孩子你是看著長大的,品貌才情哪點配不上你家二郎?怎麽如今說出這樣的話來?”
“配得上配不上,另說。”馮夫人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我們馮家雖不是高門大戶,卻也是要臉麵的人家。”
傅夫人一噎,臉色漲得通紅。
“可這婚約是早就定下的,庚帖都換了,隻差過門。如今你們馮家說退就退,讓我們九芸的臉往哪兒擱?往後還怎麽見人?”
馮夫人臉色沉了沉,語氣也硬了幾分:“所以我這不是給了兩條路麽?你如果覺得退婚不好,那就依照第二條。隻是醜話說在前麵,聘禮減半是我們馮家的規矩,嫁妝加倍是你們傅家的臉麵,至於三年無子納妾,這是哪家都有的道理,總不能讓二郎絕了後吧?”
傅夫人哭得說不出話來。
她如何肯退婚?九芸如果真退了婚,往後親事難說,外頭的閑言碎語都能把人淹死。
可如果依了第二條,聘禮減半太丟臉,嫁妝加倍更是要掏空家底,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麽?
她正哭得傷心,忽然聽到身後簾子“嘩啦”一聲響。
傅九芸一陣風似的衝了出來,滿臉淚痕,眼睛卻燒著火。
她幾步走到馮夫人跟前,咬著牙道:“馮夫人不必說了!”
傅夫人驚得伸手去拉她:“九芸!你出來做什麽?快迴去!”
傅九芸一把甩開母親的手,聲音發抖:“母親不必求她。既然馮家瞧不上我,我又何必死乞白賴地往上貼?這婚,我退!”
馮夫人愣了一愣,隨即臉色黑下來。
傅夫人急得直跺腳:“你這孩子胡說什麽?快住口!”
“我沒胡說!”傅九芸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我傅九芸雖然不是什麽金枝玉葉,卻也是爹孃捧在手心裏長大的。我又何必舔著臉嫁過去受氣?”
她轉向馮夫人:“夫人放心,我不高攀你們馮家!婚約退就退,我傅九芸寧可一輩子不嫁人,也不受這份折辱!”
馮夫人臉色鐵青,“騰”地站起身,冷笑一聲:“好,好得很!我倒不知道,傅家的姑娘這麽好性子!既然如此,這婚約今日就作罷!迴頭我派人把庚帖送來,你們傅家的聘禮也原樣退迴,咱們兩家往後就當沒這迴事!”
說完,她一甩袖子,轉身就往外麵走。
傅夫人追了兩步,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捂著嘴哭得渾身發抖。
馮夫人走到門口,又迴過頭來,冷冷瞥了傅九芸一眼:“姑娘年輕氣盛,希望日後莫要後悔。”
傅九芸梗著脖子道:“不勞夫人費心!”
馮夫人冷哼一聲,揚長而去。
屋內霎時安靜下來。
傅九芸站著不動,眼淚流了滿臉。
傅夫人哭著罵她:“你這個傻丫頭!你知不知道退婚意味著什麽?往後外頭的人怎麽說你?你還要不要做人了?”
傅九芸咬著唇,半晌才道:“做人?我如果那樣嫁進馮家,才真是沒臉做人!母親沒聽見她剛才說的什麽?聘禮減半,嫁妝加倍,三年無子便納妾,這是結親還是打秋風?我如果忍了,往後在馮家還有半點立足之地麽?”
傅夫人哭道:“可你這麽一鬧,往後可怎麽辦?誰還敢娶你?”
傅九芸抹了把淚,倔強道:“沒人娶我就絞了頭發做姑子去!總比嫁進那樣的人家受一輩子氣強!”
傅夫人氣得直跺腳,卻拿她沒有辦法。
薑予微冷眼看著,心裏覺得十分暢快。
綠萼那丫頭,果然是個頂用的。
話聽了一半,眼珠子一轉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偷偷迴到馮府,當著馮夫人的麵把那日在賞花宴上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馮夫人。
馮夫人聽了這些話,哪裏還坐得住?
這不,今日就親自上門來鬧了。
薑予微想著,不禁勾起了嘴角。
九芸剛才直接把馮夫人頂得下不來台。如此一來,這婚約是退定了。
退了就好。
兩家撕破了臉,往後也不會再往來。
薑予微長長舒了口氣,隻覺得渾身都鬆快了。
正房裏,傅夫人哭得沒了力氣,靠在椅背上喘氣。
傅九芸站在窗邊,望著窗外出神。
半晌,傅夫人有氣無力道:“罷了,罷了,事已至此,哭也沒什麽用。迴頭我讓人去馮家,把庚帖換迴來,聘禮也清點清點,讓他們拉走。”
傅九芸沒迴頭,低低“嗯”了一聲。
傅夫人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口又酸又疼,忍不住道:“你這丫頭,往後可怎麽辦啊。”
傅九芸沒應她。
外頭響起腳步聲,一個小丫頭探頭進來,小心翼翼道:“太太,姑娘,天黑了,該掌燈了。”
傅夫人擺擺手:“掌吧。”
小丫頭應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