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予微直起身。
鄧貴妃這是在為她撐場麵,也是給傅家體麵。
“多謝貴妃娘娘體恤。妾身前些日子,確實是意氣用事,鑽了牛角尖。”
此話一出,園子裏更安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傅九芸驚訝地抬起頭。
姚慧怡站在一旁,微微挑眉,眼裏閃過一絲警惕。
薑予微繼續說道:“這幾日,妾身靜下心來想了想,實在慚愧。這世間,但凡有點本事的男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夫君他年輕有為,又是朝廷未來的棟梁,多納幾房妾室,開枝散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是我之前想錯了,隻覺得心裏委屈,卻忘了為人妻子的本分。如今想,夫君如果真能多娶幾個好姐妹相伴,一來可以替我分擔家事,二來也能讓府裏更熱鬧一些。這不是好事?何樂而不為呢?”
貴婦貴女們都愣住了,麵麵相覷。
這話,真是從那個鬧上吊的舒南笙嘴裏說出來的?
這轉變也太大了吧。
可偏偏,她這番話又完全挑不出一點錯。
一時間,沒人知道該怎麽接話。
鄧貴妃最先反應過來,她深深看了薑予微一眼,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上前一步,親自拉起了薑予微的手,拍了拍:
“好孩子,難得你能想得這麽通透。這纔是大家主母該有的氣度。”
她轉向眾人:“都聽見了?傅家少夫人年紀雖然輕,卻是個明白事理的。那些善妒的名聲,日後可不要再胡亂扣在人家頭上了。”
這話,是直接為薑予微正名了。
園中的女眷們這才紛紛迴過神,連忙開口:
“貴妃娘娘說的是,傅少夫人果然賢惠啊。”
“這麽寬廣的胸懷,真是難得。”
“先前都是誤傳,我們也是聽了謠言。”
傅九芸看著身旁的嫂嫂,又看看四周那些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貴婦們,忽然覺得臉上沒那麽燒了。
姚慧怡卻隱隱覺得,事情好像和她預想的不太一樣。
這個舒南笙,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薑予微任由貴妃拉著自己的手,微微垂眸。
園子裏又熱鬧起來了。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端著茶湊近了薑予微,問道:“說起來,前陣子好像聽說少夫人的嫁妝,都搬迴孃家去了?怕不是真有什麽打算?”
這話問得,就差沒把“和離”兩個字說出口了。
附近幾個正豎著耳朵偷聽的夫人小姐,也都閉上了嘴巴。
薑予微抬起眼,看向問話的那位夫人,是禮部侍郎家的,平日就愛打聽八卦。
“夫人快別取笑我了。那是我一時氣糊塗,做的荒唐事。”她笑著搖了搖頭,“母親知道後,將我好好訓誡了一番。怎麽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如今我是真的想明白了。今日貴妃娘娘設宴,我想著,也該帶姚姑娘出來見見世麵,將來也好相處。”
她主動提起了姚慧怡,還說是自己特意帶來的!
這下,連原本隻是看熱鬧的人都有些吃驚了。
誰家正室願意主動把外室帶到這種場合來?更何況,參加貴妃的花會,名額十分珍貴,多少人家想多帶一個嫡親女兒來都不一定能成,她就這麽將上不得台麵的外室帶了進來?
可看薑予微的表情,一臉真摯。
大家心裏不由得信了,這位傅少夫人,是真的想通了。
原先那些等著看好戲的人,頓時死了心。
侍郎夫人幹笑兩聲:“原來如此,少夫人真是寬宏大度。”
薑予微淡淡一笑,將身後的姚慧怡和傅九闕往前一推,道:“左邊這位就是姚姑娘,右邊這位是夫君的妹妹,九芸。”
傅九芸臉又紅了,低著頭,對著幾位夫人福了福身子。
姚慧怡落落大方,綻開一個明媚的笑容,行了一禮:“妾身見過諸位夫人。”
眾人都開始仔細打量姚慧怡。
模樣是好,身段也不錯,隻是少了點大家閨秀的矜持。
想到她是從邊關撿迴來的,自稱是神醫傳人,大家不由得嗤之以鼻。
神醫?這年頭,打著幌子出來招搖撞騙的女子還少麽?
也就是傅九闕年輕,一時被迷了眼睛。
因此,沒有人主動上前和她搭話。
姚慧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裏那股不服氣又湧上來了。
這時,鄧貴妃扶著宮女的手站起身,宣佈道:“園子裏花兒開得正好,諸位隨便賞玩。水榭那邊準備了茶點,累了可以去歇一歇。”
花會正式開始了。
有的結伴去看綠牡丹,有的在池邊喂魚,有的則坐在亭子裏說話。
鄧貴妃並沒有走開,而是挽起薑予微的手,笑道:“本宮瞧那邊幾株二喬開得挺好的,陪本宮去看看?”
幾位有眼力見的貴婦,立馬簇擁著鄧貴妃和薑予微往那邊的花圃走去。
姚慧怡被晾在了原地。
她咬了咬唇。沒人招呼她,甚至沒人多看她一眼。
可她臉皮厚,自己抬腳就跟了上去,不遠不近地跟在那群人的後麵,強行融入賞花的隊伍。
她也不湊到前麵去,就那麽跟著,豎起耳朵聽前麵的人說話。
起初,還是沒人理她。
直到大家走到二喬牡丹麵前,嘖嘖稱讚時,姚慧怡瞅準機會插了一句:“這種花的顏色會漸變,由粉到紫,十分嬌豔。不過,那邊幾株白芍藥的根如果入藥,能養血調經,平肝止痛,看久了,心氣也能平和一些呢。”
一位年紀稍長的侯夫人忍不住開口問:“哦?姚姑娘對藥材這麽熟悉?”
姚慧怡心頭一喜,道:“略知一二。家師是世外神醫,我與家師朝夕相處,耳濡目染了。夫人如果平時睡眠少,可以試試用合歡皮配夜交藤煎水,睡前服用,有安神的效果。”
另一位郡王妃也來了興趣:“我這身子,一到天涼就怕冷,不知道有沒有調理的方法?”
姚慧怡對答如流:“王妃這是氣血不足,可以多吃一些桂圓紅棗,燉湯時加幾片黃芪和當歸。如果方便的話,用艾草熏一下灸關元和足三裏這些穴位,也很有好處的。”
漸漸地,圍著她問話的人多了兩三個。雖
姚慧怡心中得意,說得更加賣力了,還夾雜了幾句別人聽不太懂的詞。
就在這時,人群裏一位夫人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都漲紅了。
旁邊的丫鬟連忙給她拍背,卻沒有一點用。
眾人立馬看了過去。那是都察院一位禦史的夫人,一直患有咳疾,時好時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