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餘麟從霓虹神話創世之初回來的時候,現實已經過去了一年。
天照還在屋內等候著。
客廳的燈亮著,廚房裏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和油花濺起的滋滋聲。
老君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手裏端著一杯茶,嘴裏吩咐著。
“上次味道淡了些,這次多放些鹽。”
“還有準備多一點,餘麟今日應該差不多——”
話語尚未說完,餘麟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客廳中央。
衣角還帶著創世之初的混沌氣息。
老君的話頭頓住了,茶杯舉在半空,看了他一眼。
“呃,回來了?”
“嗯。”餘麟走到冰箱前,拉開門,取出一瓶可樂,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氣泡在喉嚨裡炸開,他舒了口氣,拉開椅子在老君麵前坐下。
“做什麼菜呢?”
老君抬手指了指霓虹的方向。
“他們那裏的特色菜,手藝不錯,嘗嘗也好。”
餘麟側頭朝霓虹的方向看去。
隔著牆壁,隔著城市,隔著大海,他的視線落在了高天原上。
那些曾經劇烈波動的世界虛影此刻還在波動,但幅度已經沒有那麼大了,邊緣的裂縫在緩慢地癒合,深處翻湧的混沌也在漸漸沉澱。
算是暫時平穩了下來。
隻是治標不治本。
他收回視線。
這個時候。
天照端著兩口鍋從廚房走出來,鍋裡冒著熱氣。
她把鍋放在桌上,揭開蓋子。
一鍋是壽喜燒,牛肉和蔬菜在醬色的湯汁裡咕嘟咕嘟地翻滾,甜鹹的氣息瀰漫開來。
另一鍋是天婦羅,炸蝦和蔬菜等等,裹著金黃的麵衣,整齊地碼在鐵架上,麵衣還滋滋地冒著細小的油泡。
她轉身又走進廚房,端出滿滿一大盤霓虹那邊的特色美食,擺了滿滿一桌。
最後她把碗筷擺好,退後一步,躬身行禮。
“請慢用。”
說罷,她轉身要退去。
老君忽然開口了。
“老夫也不白吃你的東西,此符便送與你。”
他屈指一彈,一張符籙從他指尖飛出,在空中旋轉了兩圈,穩穩地落在天照手中。
符籙是黃色的,上麵用硃砂畫著符文,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天照當即轉身,再次躬身行禮。
“多謝天尊賜符!”
“嗯,去吧去吧,我們吃飯了。”老君揮了揮手。
天照直起身,退出客廳,輕輕帶上了門。
老君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天婦羅炸蝦,放在餘麟碗裏。
蝦很大,炸得金黃,麵衣裹得很均勻,尾部的殼還留著,方便拿。
老君笑眯眯地看著餘麟:
“多吃些,瞧你都瘦了。”
餘麟低頭看著碗裏的炸蝦,又抬頭看著老君那張笑得不懷好意的臉。
他拿起筷子,夾起炸蝦咬了一口。
麵衣酥脆,蝦肉彈牙,也不是凡物,確實不錯。
他嚼了嚼,嚥下去,放下筷子。
“老君,你就直接和我說吧,你有什麼事情要我去做?”
老君輕咳一聲,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
他把手伸進袖子裏掏了掏,掏了很久,像是在翻一個很深的口袋。
袖口被撐得變了形,裏麵的東西叮叮噹噹響了幾聲。
最後他的手從袖子裏抽出來,啪的一聲,一把斧頭被他拍在了桌麵上。
斧頭不大,比尋常的斧頭還要小一些。
斧柄是木頭的,黑褐色,握在手裏很光滑,像是被人摩挲了無數遍。
斧刃是青灰色的,沒有開刃,鈍得很,看著不像能砍東西。
但餘麟隻是看了一眼,就感覺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那種感覺怎麼形容呢............
像是比天地還要浩瀚的存在!
老君用指節敲了敲斧麵,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把斧頭叫開天斧,但差了點意思,還沒真正開過天。”
“就麻煩麻煩你了。”
“呃...............”餘麟看著那把斧頭,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老君,老君臉上那點不懷好意的笑又回來了,眯著眼睛,嘴角微微上翹,像一隻偷到雞的老狐狸。
“行。”餘麟說。
他把斧頭拿起來,掂了掂,分量很輕,輕得不像話,不像一個開天神器所擁有的分量。
隨後斧頭放在桌上,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等吃飽喝足,兩個人又躺在了沙發上。
一左一右,餘麟躺在左邊,老君躺在右邊。
餘麟的腿搭在扶手上,老君的腿搭在茶幾上。
電視沒開,燈也沒開,隻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把客廳照得昏昏黃黃的。
兩個人就這麼躺著,像兩條懶散的鹹魚。
若是不說,誰能知道這兩個是站在世界頂端、嗯、世界之外的頂端的存在?
躺得差不多了。
餘麟側過頭,看著老君。
老君正舉著手機,拇指在螢幕上一下一下地劃,短視訊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一會兒是笑聲,一會兒是音樂,一會兒是“家人們誰懂啊”。
餘麟開口了。
“老君你接下來的意思是,我去幫盤古?”
老君拇指停了一下,又繼續劃。
“不急,還不到時候。先躺著再說。”
他劃到一個做菜的視訊,停下來看了一會兒,又劃走了。
“再者,接下來還有其他人要找過來呢,你的清閑日子可不多嘍。”
他的語氣裏帶著幸災樂禍,嘴角微微翹著。
餘麟回過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燈座旁邊一直延伸到牆角,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裂的。
“那沒辦法了,舒服了那麼久,乾點活也沒事。”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