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上,英格開口了。
聲音還是孩子的嗓音,清脆,帶著一點沙啞,但語氣已經完全變了。
那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腔調,和餘麟記憶中的一個傢夥一模一樣。
“你猜。”
餘麟沒有動。
“你猜我猜不猜?”
“那我不猜。”英格站起身來。身後的玻璃珠跟著她移動,一紅一黑兩種顏色在她腦後緩緩旋轉,像一頂歪戴的王冠。
她轉過身,麵向那幅描繪諸神黃昏的巨大壁畫,背對著餘麟。
壁畫上,火焰還在燃燒,巨浪還在翻湧,星辰還在墜落。
那些畫麵是靜止的,但看起來隨時會動起來。
“你的任務完成了麼?”英格問。
餘麟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他來這裏的目的,改寫諸神黃昏的結局,開闢新的九界。
世界樹已經重新生長,九界已經分開,諸神的法則已經被收攏,等待復蘇...................
按道理來說,任務應該已經完成了。
但沒有。
任務完成的提示沒有出現,獎勵沒有發放,倒計時沒有歸零。
一切都沒有。
那就隻有一個解釋。
有誰做了手腳............洛基做了手腳!
餘麟沒有問她做了什麼,也沒有問她怎麼做到的,隻是頷首道:
“可以完成,也可以不完成,你知道我能做什麼。”
洛基的背影僵了一下。那顆玻璃珠在她腦後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旋轉。
沉默在空曠的大殿裏蔓延。
“咳。”
英格抬起手,輕輕咳了一聲。
她轉過身,看著餘麟。
那張屬於英格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
不是孩子那種天真爛漫的笑,是洛基那種特有的、惡劣的、讓人想揍他一拳的笑。
嘴角扯得很開,眼睛眯得很細,牙齒露出來。
“我告訴你吧。”
“因為這一切都是假的,從你來到這裏的那一刻起,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抬手一揮。背後的諸神黃昏壁畫猛地亮了起來!
火焰從畫麵上噴出來,巨浪從畫麵上湧出來,星辰從畫麵上墜落!
那些靜止的畫麵活了,從開始到結束,從火焰燃起到星辰墜落,從諸神列陣到世界樹崩塌!
然後它們開始倒退,火焰縮回劍尖,巨浪退回海裡,星辰回到天上,死去的諸神站起來,倒著走回自己的位置!
畫麵越退越快,快得像被人猛拉了一把,最後停在一個畫麵上。
餘麟站在彩虹橋上。
遠處,金宮的廊柱在陽光下泛著金光,銀藤花在風中輕輕飄落。
那是他來到阿斯加德的那一天。
下一刻,畫麵碎了。
很突然的碎,像一麵鏡子被鎚子砸中,裂紋從中心向四麵八方蔓延,然後轟然崩塌!
碎片沒有落下來,而是向上升,越升越高,越升越遠,最後消失在頭頂那片虛無的白光裡!
壁畫連帶神像一起消失不見了,或者說,這裏的一切都消失了,隻剩下一片純白色的空間,無邊無際,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遠近!
唯有王座還飄在那裏,孤零零的。
英格坐在王座上,翹著腿,單手撐著下巴。
那顆玻璃珠從她腦後飄到麵前,一紅一黑兩種顏色在裏麵旋轉,越來越快。
她張開嘴,珠子飄進去,她嚥了一下。
那一瞬間,英格腳下的陰影開始變化。
洛基從英格的陰影裡走出來,還是那副模樣,英俊帥氣,隻是臉上那副笑容真的很欠揍!
他彎腰把英格抱起來,放在王座旁邊的地上。
英格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隨後洛基直起身,張開雙臂:
“哈哈哈!”
“餘麟!沒有什麼諸神黃昏,也沒有什麼諸神!我早就已經幫你把一切都完成了!”
“你忙活了這麼久,不過都是在和我的欺騙玩而已!這個任務別想完成了!”
餘麟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些笑聲在他周圍打轉,一下一下。
“這就是你讓我等著的‘等著’嗎?”
餘麟終於開口了,頷首道:
“那你的確成功了,浪費了我很多年的時間。”
洛基的笑聲停了,他歪著頭,看著餘麟,唇角上揚的幅度更大了。
他又坐下,單手撐著下巴,側著腦袋說:
“不隻是這樣。”
“在索爾丟失鎚子的那一次開始,本神王就已經在佈局。”
“讓你相信我是那麼好騙,是那麼愚蠢。”
“而事實相反,偉大的洛基不會被任何人欺騙,餘麟,你可以向我獻上你的膜拜了。”
說到這裏。
他又從王座上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餘麟。
隻是。
餘麟看著他,露出一個笑容,一個讓洛基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對的笑容。
“其實我剛剛的話是騙你的,我也不是餘麟。”
話音落下,餘麟的麵容開始變化。
像是有人在他臉上揭開一層透明的膜,底下露出另一張臉。
白皙,精緻,一藍一黑的眼睛,半張臉是活人的顏色,半張臉是死人的顏色。
“海拉,你?”
海拉站在洛基麵前,穿著餘麟的衣袍,手插在口袋裏,姿態懶散:
“父親,對不起。”
“餘麟給的太多了。”
洛基:“............”
一旁,躺在地上的英格翻了個身,坐起來。
身體開始變化,長高了,肩膀寬了,臉型變了,五官從孩子的柔和變成成人的稜角。
最後。
餘麟站在洛基麵前,朝他揮手,笑了笑。
“嗨。”
洛基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動了一下,
“你——”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什麼時候?!”
餘麟攤手:“就在剛剛。”
“我隻不過,修改了一下時間線,調整了一下順序而已。”
“我說了,你知道我能做什麼。”
“還要玩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