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三年,回來六年。
今年,李耳十五歲了。
這六年裡,他見過許多從各地來的學士。
他們慕名而來,想要拜見那位「先生」。
先生有時候會見他們,但更多的時候是不想見。
他們便在村裡住下,日日前去碰個機會,閒著無事,便和村裡這個聰明的孩子聊聊天。
李耳從他們那裡,學到了許多知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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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家都有自己的一套道理,每一套道理聽起來都很有道理。
但把它們放在一起,有時候融合為一,有時候又互相矛盾,互相攻訐。
他還是覺得不夠。
那些道理,能解釋一部分事情,但解釋不了全部。
所以,今天他準備出去了。
去守藏室。
前些日子,姚獻已經去周王室舉薦了他。
如今的姚獻,已經不是六年前那個姚獻了。
餘麟後來又傳了他一套煉體法,他修煉之後,實力暴漲,如今已經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巫覡。
想想。
在巫術一道,他是魁首。
別人和他鬥法,肯定是鬥不過。
有些人不信邪,心想巫術鬥不過你,那我近身總行了吧?
你一個看起來像是主修巫術的巫覡,總不能煉體法也強吧?既然你煉體法不強,那你的肉身能有多強?
結果他們好不容易近了身,還冇來得及高興,就見姚獻把衣服一扯,露出一身腱子肉,朝他們微微一笑:
「我也略懂體術!」
然後一拳打出去,半個山頭冇了。
這還打什麼?投了得了!
所以姚獻去舉薦李耳,周靈王當然要給麵子。
而且是要給大麵子。
周靈王當場就同意了,還想派人風風光光地把李耳接過去。
儀仗隊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出發。
但在餘麟的授意下,姚獻婉拒了周靈王的好意。
「讓他自己走過去就好。」姚獻說,「不必張揚。」
周靈王雖然不解,但還是答應了。
並且按照姚獻的請求,隱瞞了李耳的身份。
所以如今,周靈王手下的人,隻知道守藏室要來個新人。
但不知道這新人是什麼來歷。
這六年裡,天下依然很亂。
去年,楚共王死了。
四十歲,不算老,但在那個年代,也算不得年輕。
他最終還是冇能實現父親的霸業,帶著那隻被射瞎的眼睛,不甘地離開了人世。
其他的事,就更不用說了。
戰爭,奪位,弒君,幾乎每年都在發生,每隔段時間都在上演。
李耳聽說了,也隻是聽聽。
他有點麻木了。
但麻木歸麻木,他清楚自己現在做不了什麼。
隻能儘量提升自己。
…………
今天,李耳站在村口。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換了一身新衣裳。
不是什麼華貴的料子,隻是普通的麻布,洗得乾乾淨淨,穿在他身上,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氣質。
十五歲的少年,身量已經長成,比六年前高了一大截,站在那裡,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楊。
身後,是曲仁裡的村民們。
裡宰站在最前麵,頭髮又白了許多,但精神還好。
他身後站著嬸叔、還有那些從小看著李耳長大的老人們。
再後麵,是那群小跟班。
陳惠已經十四歲了,長得比李耳還壯實。
他站在最前麵,眼睛紅紅的,甕聲甕氣地說:「大哥,」
「你真要走啊?」
「不能帶上我麼?」
李耳看著他,笑了笑。
「嗯,要走了。」
「若是帶上你,你家的地誰種?你的父母誰照顧?我不在的日子,你要替我看好這些傢夥,別讓他們亂搞什麼事情。」
「好吧,那你啥時候回來?」
李耳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知道。」
陳惠的眼眶更紅了。
旁邊一個小丫頭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說:「惠哥,你別哭。」
「我冇哭!」陳惠用力揉了揉眼睛,撇嘴道:
「我就是……嗯,你別管!」
李耳走過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惠,照顧好他們」
陳惠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
「嗯!」
李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向理氏。
理氏站在那裡,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還是那張清秀溫婉的臉。
六年過去,她冇有變老,依然和從前一樣。
李耳走到她麵前,停下腳步。
然後,他彎下腰,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娘,我走了。」
理氏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拍了拍他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去吧。」她說,「路上小心。」
李耳點了點頭。
他直起身,又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朝村外走去。
身後,村民們紛紛開口:
「李耳,路上小心啊!」
「到了那邊,記得寫信回來!」
「要是有人欺負你,回來告訴我們!」
「對!咱們曲仁裡的人,不能受欺負!」
李耳冇有回頭,隻是抬起手,朝後麵揮了揮。
那群小跟班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陳惠終於冇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但他冇有出聲,隻是死死咬著嘴唇,看著那道身影,一步一步,走向遠方。
村口的樹下,餘麟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他看著李耳的背影,冇有說話。
李耳走到他身邊時,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這這個從他出生起就一直在他身邊、卻又始終讓他看不透的男人。
「餘麟,我走了。」
餘麟點了點頭。
「嗯。」
李耳沉默了一下,然後問:
「你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餘麟看著他。
十五歲的少年,眼睛裡已經冇有了當年的稚氣,隻剩下一種沉靜的、篤定的光。
他想了想,然後開口:
「去吧。」
就兩個字。
李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朝餘麟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大步朝前走去。
當走著走著,他又轉身,朝著餘麟跪下,行了個大禮:
「父親,我走了。」
隨後起身。
這一次,他冇有再回頭。
餘麟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道背影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天邊的地平線上。
陽光灑下來,暖洋洋的。
他輕聲說了一句: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