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餘麟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語氣隨意。
姚獻依言坐下,姿態恭敬,隻坐了半邊椅子,脊背挺得筆直。
餘麟沒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遠處的田野上。
「你什麼時候再走?」
姚獻微微一怔,隨即答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順暢 】
「四日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楚以陳叛晉為由,將伐陳,獻出身陳國,自然要回去出一份力。」
陳國。
有虞氏舜帝之後。
如今的國君叫媯弱,是為陳哀公。
媯這個姓,源於舜帝本姓姚,因居住在媯汭,後代便以地為氏,取「媯」為姓。
姚獻出身陳國,與陳國公室同出一源,自然也是舜帝的後人。
有人就發現了。
為什麼陳國的國君稱「公」,楚國的國君卻稱「王」?
這其中的差別,說來話長,那就長話短說。
按周朝的禮製,諸侯按等級分為公、侯、伯、子、男,這些都隻是爵位,不是「王號」。
陳國是周天子正式分封的諸侯,老老實實守規矩,自然稱「公」。
而楚國……
楚國起源於長江中遊的丹陽,早期不過是南方的蠻夷部落,周天子給的爵位隻是「子」。
後來楚國不斷擴張,吞併周邊小國,占據江漢流域,成了南方霸主。
後來楚武王直接就說了:「吾先祖鬻熊,文王之師也,早死。成王舉我先公,乃以子男田令居楚。蠻夷皆率服,而王不加位,我自尊耳!」
開了自己封自己為王的先例。
周天子又管不了,隻能是任由他這麼叫。
後來,諸侯紛紛效仿,稱王的越來越多。
但這是後話了。
餘麟收回目光,看了姚獻一眼。
「四日……」他沉吟了一下,然後開口,「既然你要回去,那便帶上李耳。」
姚獻愣住了。
李耳?
為什麼?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先生,」他斟酌著措辭,語氣有些艱難,「這……這如何使得?」
他頓了頓,又說:
「李耳尚年幼,萬一在外出了什麼事情,獻可負責不起。」
餘麟擺了擺手。
「不用你負責,一切自有我承擔。」
「你隻管帶他去便可。」
姚獻沉默了。
他看著餘麟那張平靜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先生既然這麼說,那必然有先生的道理。
隻是……
他咬了咬牙,還想再說什麼。
餘麟又開口了:
「事成之後,再傳你一套法門。」
姚獻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一套法門……
那一套法門已經讓他成了巫覡中的領頭人。
再來一套,那豈不是............幹了!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躬身行禮。
「獻,謹遵先生之命。」
..........................
四日後。
天剛矇矇亮,曲仁裡的村口便聚滿了人。
男女老少,三三兩兩,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拄著柺杖,有的是他的小夥伴。
都是來送李耳的。
這個小祖宗雖然鬧騰,但鬧騰了六年,也鬧騰出了感情。
聽說他要出遠門,村民們自發地聚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叮囑著。
「路上小心,別亂跑!」
「記得吃飽飯,別餓著!」
「看見漂亮姑娘別追,你還小!」
李耳穿著一身嶄新的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站在姚獻身邊,小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又帶著幾分不捨。
這是他第一次出遠門。
理氏蹲在他麵前,替他整理著衣襟,一遍又一遍,彷彿怎麼都整理不夠。
「阿耳,」她輕聲說,「出門在外,要聽姚先生的話。別亂跑,別惹事,遇事多想想。」
「好。」李耳點點頭,乖巧得像換了一個人。
「還有,」理氏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外麵不比村裡,人心難測。」
李耳咧嘴一笑,露出那兩顆還沒長齊的門牙。
「娘,你放心。」他說,「我肯定會回來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好吃的!」
理氏笑了,眼眶卻有些紅。
她站起身來,退後一步,把位置讓給了別人。
村民們一個接一個上前,有的摸摸他的頭,有的拍拍他的肩,有的往他懷裡塞幾個乾糧。
或者是小夥伴將自己最喜愛的玩具塞進他的懷裡。
李耳來者不拒,通通收下,嘴裡唸叨著「謝謝大叔」「謝謝大嬸」「哥哥平日沒白照顧你!」等等。
最後,他走到餘麟麵前。
餘麟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李耳仰著頭,看著這個從出生起就一直在他身邊的男人,眼睛亮亮的。
「餘麟,」他說,「等我回來,給你帶寶物!」
餘麟挑了挑眉。
「什麼好東西?」
李耳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反正肯定是好東西!我看見了就給你帶!」
餘麟失笑,抬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把那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揉得亂糟糟的。
「行。」他說,「我等著。」
李耳摸了摸被揉亂的頭髮,也不惱,隻是咧嘴一笑。
然後他轉身,朝姚獻跑去。
姚獻已經站在巨鳥旁邊,伸手把他抱了起來,放在鳥背上。
李耳抱住巨鳥的脖頸,回頭朝下麵的人群揮手。
「娘!餘麟!大叔大嬸!二狗、大娃...........我走了!」
「我會回來的!!」
巨鳥長鳴一聲,振翅而起。
狂風呼嘯,捲起地上的塵土。
村民們紛紛抬手遮擋,眯著眼睛看向天空。
那隻巨鳥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漸漸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雲層之中。
理氏站在原地,仰著頭,久久沒有動。
餘麟站在她身邊,也沒有動。
良久,他輕輕開口:
「他會揚名天下,名傳萬古的。」
理氏微微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