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瑪利亞嚇了一跳,手一鬆,床單差點滑落,她慌忙又抓住,有些緊張地看向這個去而復返的陌生男孩。
耶穌看著她,他問道:
「瑪利亞,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有人,能將你們從這裡救出去。」
「你……今後想做什麼?」
瑪利亞聞言,手中抓著床單的動作猛地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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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地看著耶穌,似乎無法理解這個問題,或者,這個問題對她來說太過遙遠,以至於顯得不真實。
過了好幾秒,她才緩緩地、繼續將床單往上拉,聲音依舊細小微弱,帶著一種茫然:
「我……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這個問題從未出現在她的世界裡。
「我什麼都不會做,可能……和現在一樣,找個地方給人洗衣服、打掃衛生?嗯……也可能……」
她聲音更低了,幾乎聽不見:「也可能……和那些『姐姐』們一樣。」
她顯然指的是前院那些真正的妓女。
在她有限的認知裡,離開這裡,似乎也跳不出這個圈子的延伸。
「不知道……我不知道能去哪裡。」
瑪利亞終於把床單掛好,轉過身,麵對著耶穌,臉上滿是無奈:「那些姐姐們說……以前也有出去的姐姐。」
「但她們……後來都死了,餓死的,病死的,被趕走的……外麵的人,都不喜歡我們,都說我們有罪,嫌棄我們,不不和我們接觸。」
「我們又不敢去太遠的地方........」
她說完,似乎覺得和這個陌生男孩說得太多了,有些不安地低下頭,準備繞過耶穌,返回妓院那棟壓抑的建築。
就在她即將擦身而過的時候,耶穌的聲音再次響起:
「瑪利亞。」
瑪利亞腳步一頓。
耶穌看著她的背影,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
「冇有人,是冇有罪的。」
「但主,會原諒一切真心悔改過的罪。」
聽到耶穌的話語,瑪利亞回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個笑意。
「誰知道呢?但願……是吧。」
對她而言,「主」的概念太過遙遠,與她們這些深陷泥沼、被視為「不潔」之人的現實生活,似乎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耶穌的善意她能感受到,但那她隻能回以一個善意的微笑,然後轉身,繼續她的工作。
耶穌站在原地,看著瑪利亞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其他幾個仍在默默洗曬衣物的女孩。
她們都低著頭,專注於手中的活計,彷彿剛纔那段對話從未發生。
這裡的一切,似乎都被一種習以為常的麻木所籠罩。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抿了抿唇,轉身,回到了街角。
餘麟依舊靠在土牆邊,姿態閒適,但他的目光卻饒有興致地落在前方不遠處另一棟看起來普普通通、與周圍民居無異的石屋上,彷彿那屋子裡藏著什麼有趣的東西。
聽到身後輕微的腳步聲靠近,餘麟頭也不回地問道:
「回來了?」
「嗯。」 耶穌走到他身邊站定。
「問出什麼了麼?」 餘麟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是。」 耶穌點了點頭:
「餘麟,我明白我之後要做什麼了。」
「哦?」 餘麟這才收回投向那棟房屋的視線,轉而看向身邊的男孩,「說說看,你要做什麼?」
「我要學很多很多的知識,不僅僅是會堂裡教的律法,還有……其他的,能讓人更好地生活的知識。」
「我還要學很多很多的本領,木工、農活、醫術、算帳……所有有用的、能創造價值、能幫助人自立更生的本領。」
「因為我明白了,救贖一個人的『罪』,不能隻是站在高處,那太……太輕飄了。」
「真正的救贖,是要走進他們的困境裡,理解他們為什麼『冇辦法』,然後,教他們如何能真正『洗去』過去的泥濘,如何在洗淨後,有能力、有尊嚴地重新站起來,走向新的生活。」
「我要教他們知識,讓他們明白是非,也明白希望;我要教他們本領,讓他們有養活自己、甚至幫助他人的能力。」
「或許,我以後需要建立一個組織,一個教派。」
餘麟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太多驚訝,隻是緩緩點了點頭:
「嗯。」
他冇有發表長篇大論的感想,冇有讚揚,也冇有質疑。
隻是忽然話鋒一轉,問了一個似乎毫不相乾的問題:
「你見過魔鬼嗎?」
耶穌顯然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如實搖頭:「冇有,隻在經卷裡讀到過,聽教師們講述過。」
「正好,我帶你去見見,跟我來。」
說完,他也不等耶穌反應,便邁開步子,徑直朝著他剛纔一直饒有興趣盯著的那棟普通石屋走去。
耶穌心中充滿了疑惑。
魔鬼?餘麟要帶他去「見見」?去哪裡見?怎麼見?算了,跟上去再說...........
儘管滿腹疑問,但出於對餘麟的信任,耶穌還是邁開腳步,緊緊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那棟石屋門前。
屋子靜悄悄的,門窗緊閉,聽不到裡麵有任何聲響,彷彿主人家外出未歸,或者正在沉睡。
餘麟抬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安靜的午後街巷裡顯得格外清晰。
裡麵冇有任何迴應。
餘麟也不著急,又敲了幾下,然後清了清嗓子,對著門縫提高聲音說道:
「你好!」
「聖殿送溫暖,麻煩開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