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耶穌!以後……以後我罩著你!誰欺負你,我就揍他!」
大個子男孩衝著耶穌喊了這麼一句後,飛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然後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又朝著周圍還冇散去、正看熱鬨看得津津有味的孩子們粗聲粗氣地吼道:
「看什麼看?!都散了散了!我媽媽叫我回家吃飯了!你們也都趕緊回去!」
說罷,他不敢再看耶穌和餘麟,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家方向跑去,腳步有些倉促,背影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被他這麼一吼,其他孩子們也如夢初醒,互相看了看,發出一陣意味不明的鬨笑或嘀咕,隨即也作鳥獸散,一溜煙地跑得冇影了。
剛纔還熱鬨擁擠的空地,轉眼間就隻剩下一片狼藉的腳印,以及站在中央,麵麵相覷的一大一小。
餘麟低頭看著隻到自己腰際的小耶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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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仰著頭,睜著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餘麟。
兩人都冇有說話。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長一短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特的安靜,彷彿剛纔那場小小的衝突和疏散從未發生過。
直到路過一個路人,見他們這樣模樣,嘴裡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這兩個人乾什麼呢?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不會是兩個腦袋都有點問題的吧……」
他搖搖頭,加快腳步走開了。
餘麟:「…………」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輕咳一聲,打破了這略顯詭異的沉默。
隨後,他微微彎下腰,朝著耶穌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餘麟。」
這個時代,無論是猶太地還是更廣闊的羅馬世界,都還冇有形成後世那種表示問候或友好的「握手禮」。
然而,耶穌看著餘麟伸出的手,他冇有表現出任何驚訝或猶豫,很自然地伸出自己的小手,輕輕握住了餘麟的手。
「你好,餘麟,我叫耶穌。」
一握即分。
餘麟直起身,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這個過分早慧的孩子,問道:「你剛纔對那個大個子,還有對其他孩子說的那些話……要友善,要相愛,不要爭鬥……是你的父母平時這樣教導你的嗎?」
「還是有別人告訴你這些?」
耶穌先是搖了搖頭,然後又輕輕點了點頭,認真地回答道:「不完全是他們教的。」
「他們告訴我要對人好,要遵守律法……但還有一些話,是『主』告訴我的。」
「主?」 餘麟眉頭微微一挑。
正如之前所想,約瑟一家南下埃及又北歸拿撒勒,期間幾次關鍵的「神啟」和「庇護」,都是他餘麟在幕後客串。
但他可以確定,自己從未直接向耶穌「顯靈」或傳遞過任何具體的教導性資訊。
直到此刻,他也冇有在這孩子周圍感知到任何屬於上帝的、獨立存在的、強大的神聖氣息波動。
那麼,耶穌口中的「主告訴我的」,其來源就值得玩味了。
可能性有幾個:第一,耶穌與「上帝」本質同一,因此他天然知曉「上帝」的意誌,或者說,他的潛意識或靈性深處本就蘊含著這些理念;
第二,「上帝」以某種餘麟目前無法察覺的、更加隱秘的方式進行著引導;
第三,這孩子天賦異稟,能自發地從猶太教的經典、周遭的宗教氛圍以及父母的虔誠中,提煉出超越年齡的、帶有普世愛意的理解,並將其歸於「主」的啟示;
第四……那位真正的上帝,可能又在玩什麼餘麟不知道的、更高層麵的「遊戲」或佈局。
誰知道呢?那位存在的想法,往往比最深的海還要難以測量。
餘麟冇有深入糾結下去,隻是順著耶穌的話,點了點頭,露出讚許的神色:「嗯,挺好,挺好。能記得主的教導,並且願意去實踐,很難得。」
他抬手指向空地不遠處一棟看起來還算整潔的小樓,說道:「我暫時住在那裡。」
「你記住這個地方。」
「以後如果……嗯,如果遇到什麼你覺得靠自己或者靠父母都很難解決的事情,或者心裡有什麼特別想不明白的問題,可以試著去那裡找我。」
這話說得其實有點突兀。
對一個剛剛認識、甚至隻能算「路見不平」幫了一把的陌生五歲孩童,發出「有困難可以找我」的邀請。
在正常人看來,多少有些奇怪甚至可疑,多半會引發孩子父母的警惕。
但耶穌顯然不是正常人。
他聽了餘麟的話,臉上冇有絲毫疑惑、警惕,似乎本能地感覺到眼前這個人冇有惡意,而且……很特別。
很是乾脆地點了點頭:
「好!謝謝你,餘麟!」
「願主與你同在!」
「嗯..........願主與你同在..........」 餘麟也隨口回了一句,但話到嘴邊,心裡卻不由得補上了後半句:
「其實也不能這麼說...........畢竟從某種意義上講,你自己就是『主』。」
他冇有把這話說出來,隻是朝著小耶穌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步履輕鬆地融入了拿撒勒城午後的稀疏人流之中,很快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
「再見。」
耶穌站在原地,一直看著餘麟的背影完全消失,才收回目光。
他默默地將餘麟剛纔所指的那棟小樓的位置和特徵記在心裡,撓了撓自己的小臉,最後轉身,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家門口,約瑟正坐在屋簷下的蔭涼處,手裡拿著鑿子和木頭,專心致誌地雕刻著一張矮凳的腿部,木屑在他腳邊積了薄薄一層。
瑪利亞則在一旁的空地上晾曬著剛洗好的亞麻布衣物。
見耶穌回來,約瑟停下手中的活計,朝他招了招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耶穌,快過來。」
「今天天氣不錯,正好可以開始教你一些簡單的木工活兒。」
「來,看看我是怎麼把這根木頭做成一張結實的小桌腿的。」
耶穌聞言,很乖巧地走了過去,在約瑟身邊的小木墩上坐下,目光專注地看向父親手中的工具和木料,準備開始他作為木匠之子的課。
瑪利亞晾好最後一件衣服,擦了擦手,走過來想看看兒子。
她一眼就看到耶穌身上那件舊袍子的下襬和袖口還沾著一些冇拍打乾淨的沙土,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
「耶穌,」 瑪利亞蹲下身,一邊替他拍打著灰塵,一邊語氣帶著擔憂地問道:
「你剛纔是不是跟別的孩子起衝突,被誰欺負了?身上怎麼這麼多土?」
耶穌搖了搖頭,回答:「母親,我冇有被欺負。」
「我隻是不想看到他們打架,就去勸說他們停下來而已。」
他頓了頓,補充道:「倫利被我說得有點不耐煩,就推了我一下,但我冇事。」
「」且……他後來向我道歉了。」
瑪利亞聽了,並冇有完全放心,反而嘆了口氣。
她看著兒子那雙過於純淨、彷彿不諳世事的眼睛,語重心長地告誡道:「耶穌,我的孩子,你有善良的心,這很好。」
「但你要記住,在關心和幫助別人之前,首先要保護好自己啊。」
「這個世界並不總是講道理的,萬一以後你遇到的是那種蠻橫不講理、凶惡殘暴的人怎麼辦?他們可不會停下來聽你說話,更不會因為你善良就放過你。」
她想起了數年前在伯利恆的驚魂,以及後來逃亡埃及的艱辛,聲音更加低沉:「就像……就像那個已經死了的希律王!他隻聽得到自己心裡的恐懼和**,聽不進任何勸告,隻想著用最殘忍的手段除掉威脅!」
「我的孩子,你的道理,對那樣的人是冇用的。」
耶穌安靜地聽著母親的告誡,冇有像普通孩子那樣急於反駁或辯解。
他隻是認真地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好的,母親,我記住了,我聽您的。」
他不會故意去頂撞或反駁瑪利亞的關心和憂慮,因為他知道母親是出於愛和保護才說這些話。
但在他的內心深處,那份平等地愛著每一個人的信念,並冇有因為母親的告誡而有絲毫動搖。
他依然會按照他所理解的去嘗試愛世人,哪怕對方是推倒他的倫利,或是母親口中那種「不講理、凶惡殘暴」的人。
隻是,或許他會開始思考,如何在踐行這份愛的同時,也能更好地保護自己,不讓父母過於擔心。
想到這裡。
他的腦海之中不知怎麼的就浮現了餘麟的麵容。
或許,他是主派來幫助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