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我做不得和尚,俺老孫還不樂意做!」
(請記住 追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輕鬆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走也!」
孫悟空拋下這氣沖沖的一句話,縱身一躍,筋鬥雲隨心而動,托著他「嗖」地一聲便化作一道金光,直衝天際,眨眼間消失在南方的天空儘頭。
雲端之上,孫悟空猶自憤憤不平,罵罵咧咧:「我不殺他們,他們就得殺你!你這肉眼凡胎的和尚懂什麼?」
「那等惡徒,手底下不知多少人命,饒了他們,便是縱容他們繼續害人!你願做那不分青紅皂白的爛好人,連奪人性命的惡賊都要饒恕……我老孫可不做這憋屈和尚!」
他越想越氣,索性調轉雲頭:「正好!正好回去做我的花果山美猴王,逍遙自在,豈不快活?哼!」
地上,隻留下玄奘一人,對著那六具已無聲息的強盜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玄奘麵色蒼白,閉上眼,雙手合十,口中不住地唸誦「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他強忍心中不適,在林間尋了些寬大的樹葉和斷枝,草草將六具屍身遮掩,權當是入土為安。
做完這些,他便在原地盤膝坐下,對著那簡陋的「墳塚」,一遍又一遍地誦唸起《往生咒》與超度經文。
這一念,便是整整一夜。
待到東方既白,晨曦微露,林間鳥雀開始啁啾,玄奘才緩緩停下誦經,睜開眼時,眼底帶著深深的疲憊。
他站起身,隻覺得雙腿痠麻,腳步虛浮。
默默牽過在一旁安靜吃草的白馬,一人一馬,繼續踏上西行之路。
他的腳步比昨日沉重了許多,顯得蹣跚踉蹌,不僅僅是身體的勞累,更是心緒的沉重。
走了一段,覺得實在支撐不住,便尋到一條清澈的小溪邊,在一塊大石上坐下。
溪水潺潺,歡快地向東流去,彷彿不知人間愁苦。
玄奘望著流水,怔怔出神,昨日與孫悟空爭執的情形一遍遍在腦中回放。
「是否……是貧僧言語太過苛責了?」他喃喃自語,「悟空雖手段酷烈,但本意是為護我周全……人與妖,處事行徑、觀念看法,或許本就不能一概而論。」
「他受菩薩點化,願保我西行,已是難得善緣,我卻……」
他開始深深後悔起來,獨自坐在這荒郊野嶺,前路茫茫,不由得暗自傷懷。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以及一個清朗的詢問:
「這位法師,為何獨自一人坐在這溪邊?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玄奘聞聲回頭,隻見一位年輕道士正朝這邊走來。
這道士身穿一襲半舊不新的青色道袍,頭挽道髻,麵容俊朗,眉眼含笑,步履輕快,顯得灑脫不羈。
雖是陌生麵孔,但出家人禮數不可廢,玄奘連忙起身,雙手合十行禮:
「阿彌陀佛,貧僧玄奘,見過這位道長。有禮了。」
「法師不必多禮。」年輕道士幾步便走到近前,笑容可掬,語氣帶著點調侃:
「我方纔遠遠瞧見法師神情鬱鬱,獨自坐在這水邊,可是……被哪家的小娘子傷了心?在此顧影自憐?」
玄奘被他說得一愣,隨即苦笑搖頭:「哎,道長莫要亂言。貧僧乃是出家人,六根清淨。」
「隻是……隻是心中有些懊悔,昨日因故,言語過重,將我那新收的徒弟給……趕走了。」
「哦?」年輕道士挑了挑眉,順勢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竟有此事?法師若不介意,可否細細說來?」
「小道雖修為淺薄,但或許能幫法師分析一二,排解煩憂。」
玄奘正愁無人傾訴,見這道士態度隨和,便也不隱瞞,將要西天取經,昨日六個強盜攔路,孫悟空如何打殺,自己如何斥責其殺生害命、做不得和尚,孫悟空又如何負氣離去之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說完,他臉上帶著自責,看向年輕道士:「這位道長,您說……貧僧昨日,是否做得不對?是否……太過迂腐,不識好歹,寒了一片護師之心?」
「當然不對!」年輕道士聽完,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乾脆利落:「法師,你這就是經讀得太多,把腦子讀迂了!」
「我問你,若無你那徒弟護你,昨日此刻,你焉有命在此與我說話?怕不是早已成了那夥賊人刀下亡魂,身上財物被劫掠一空,屍身棄於荒野,任由豺狼啃食了!」
他見玄奘臉色一白,繼續道:「那等攔路剪徑的強人,哪個手上冇有幾條無辜性命?」
「作惡多端,死有餘辜!換做是我,他們若敢來劫我,哼哼,我定叫他們形神俱滅,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冇有!」
「殺惡人即是行善念,此乃天理!為何?留著惡人讓他們禍害其他無辜之人麼?」
「法師你說是不是?」
他拍了拍玄奘的肩膀:「法師你這性子,太過綿軟,也太過天真。」
「在這險惡世道行路,尤其是西行萬裡,若一味講究慈悲為懷,對惡人也寬恕縱容,隻怕你走不到靈山,便已成了哪處妖魔的盤中餐,或是歹人的枉死鬼了!」
說著,他從自己懷裡掏出一本略顯古舊的書冊,不由分說地塞到玄奘手中:「
來來來,我這兒正好有一本至聖先師孔子流傳下來的真解寶冊,今日便送與法師你,好生學習參悟一番,或能開竅明智,於你西行大有裨益!」
玄奘下意識接過書冊,低頭看去,隻見封麵上寫著兩個古樸有力的字——《掄語》。
是掄語麼?他怎麼記得不是這個掄?
對嗎?好像不太對.........
他還未來得及細想這書名似乎有些奇異,那年輕道士已經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轉身便朝著西邊大步走去,背影灑脫:
「法師,好生保重!有緣再見咯!」
玄奘捧著那本《掄語》,看著道士迅速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低頭,喃喃念出書名:「掄語……」
遲疑了一下,他翻開書頁。
映入眼簾的第一行註解,就讓他瞳孔一縮:
「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
旁註小字:「是為:君子若不下重手,便無法樹立威信。」
再翻一頁:
「道不同,不相為謀。」
旁註:「是為:如果走的道路不同,那就不要和他講道理,手下見真章。」
玄奘:「…………」
這、這真是孔聖先師的真解?怎麼感覺……殺氣騰騰,與他平日所讀的儒家經典大相逕庭??
這真不對吧?但覺得又有點道理,再細細看上一看!
正當他心神劇震,想要再細細看上一看的時候,又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溪流上遊的方向傳來:
「這是哪裡來的長老?為何孤孤淒淒,獨行於此荒郊野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