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來到食肆,找了個靠邊的空位坐下。
剛坐下冇多久,一個年紀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便快步走了過來。
她臉蛋紅撲撲的,像是被灶火熏的,又像是天生的健康色澤,臉上帶著毫不作偽的熱情笑容,聲音清脆:
「哥哥姐姐們,你們想吃些什麼呀?」
她手腳麻利地擦了擦桌麵:「我們這裡的菜都很新鮮,都是早上剛從城外自家田裡採摘回來的!餅也是現烤的,可香了!還有............」
她一邊熟練地報著菜名——無非是些蕨菜湯、烤塊莖、幾種叫不出名的綠色野菜、雜糧餅子,一邊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餘麟。
畢竟,餘麟那與本地人迥異的麵容,在這座城裡也算是稀罕物。
餘麟耐心聽完,從懷中取出一塊成色極佳的銀子,放在桌麵上,溫和地說:「我們初來乍到,也不知道什麼合口味。」
「這樣吧,你就把你們家做得最好吃的,按三人的分量給我們上一些就好。」
「如果不夠,我們再補。這些,你看夠嗎?」
少女愣了一下,看著桌上那塊銀子,顯然超出了她平日裡接觸的交易額。
但她並冇有露出貪婪之色,反而很認真地拿起銀子掂量了一下,然後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巧的皮質工具袋,取出一柄磨得鋒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將銀子分割成一大一小兩塊。
她將較大的那塊推回給餘麟,臉上笑容依舊:「客人,這些就足夠了。」
餘麟看著被推回來的銀子,冇有伸手去拿,反而朝少女微微一笑,語氣誠懇:
「不用找了。我們待會兒可能還有些問題想請教你,多出來的,就當是我們的詢問費用,你拿著吧。」
少女聞言,卻再次堅定地搖頭,將銀子又往餘麟麵前推了推,臉上笑容更甜了些,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持:「我不能收,這太貴重了!」
「而且隻是一些問題而已,我要是知道,一定會告訴你們的,怎麼能另外收錢呢?」
她似乎怕餘麟再堅持,語速加快了些,將那塊切割下來的小銀塊小心收好:
「好了,我先去給你們準備吃的!待會見!」
說完,像隻受驚的小鹿般,轉身就快步朝灶台方向走去。
看著少女輕盈離開的背影,洛爾忍不住低聲感慨:「這要是在我們那兒……別說主動找零了,不把你身上最後一塊銀榨乾都算他們『仁慈』。」
「問個路、打聽點訊息,那都得額外再掏錢才行。」
他搖了搖頭,語氣複雜:「這裡的人……嗯,挺好,真的挺好。」
但隨即,他眉頭又微微皺起,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憂慮:
「隻是……他們這樣,要是離開這座城,到了我們那邊……該怎麼辦?他們會死得很慘的……」
善良和秩序,在弱肉強食的外部世界,有時候反而是最致命的弱點。
貝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食肆裡其他安靜用餐、神情平和的食客:「我也是這麼想的。」
「所以,我現在對那個能把這裡變成這樣的人,愈發好奇了。」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餘麟隻是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粗糙的木桌桌麵,目光若有所思。
冇過多久,那少女便端著熱氣騰騰的菜餚和幾張烤得焦黃的餅回來了。
她利落地將食物擺好,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做完這些,她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指了指餘麟身旁的空位,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那個……我現在不太忙,可以坐這裡嗎?你們不是有問題想問?」
餘麟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
「當然可以,我們該謝謝你願意解答纔對。」
「謝謝。」少女在凳子上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她似乎看出了餘麟他們的來歷和疑惑,不等他們發問,便主動開口,眼神明亮:
「你們……肯定是想問,我們這裡為什麼和外麵不一樣吧?」
餘麟眉頭微挑,有些意外:「哦?你們知道外麵的情況是怎麼樣?」
「當然知道!」少女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一絲「這很正常」的表情:
「事實上,我們城裡就有不少從外麵逃難、或者遷移過來的人。聽他們說起外麵的樣子,可嚇人了!所以我們很清楚外麵是什麼情況。」
「那……」洛爾忍不住插嘴,身體微微前傾:
「你們是怎麼做到的?我是說,怎麼讓這裡……嗯,冇那麼多的惡事?」
他斟酌著用詞,儘量不顯得冒犯。
聽到這個問題,少女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崇拜和一種發自內心的希冀光芒。
她不由自主地轉過頭,視線越過嘈雜的食肆,投向城池的中心方向,準確地說,是街道儘頭那一棟看起來並不算特別宏偉、甚至有些樸素的石砌建築。
「那是因為……」少女的聲音輕柔,卻是帶著幾分驕傲:
「我們有一個好城主!」
她頓了頓,似乎為了強調,特意補充說明:「是拉麥城主。」
「他一直在努力維護著這裡的秩序,保護著我們所有人。」
注意到餘麟三人聽到「拉麥」這個名字時,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微妙表情。
他們立刻聯想到了以諾城那個暴虐的拉麥。
一旁站著的該隱也是看了過來,暗道:「我前幾天不是把他解決了?」
「怎麼還有個拉麥?!」
少女顯然也知道那個拉麥,連忙擺手解釋,臉上甚至露出一絲與有榮焉的無奈和一點點嫌棄:
「啊!我說的拉麥城主,可不是東邊那個、那座罪惡之城裡的邪惡傢夥!隻是……隻是恰好同名而已。」
她語氣帶著點孩子氣的抱怨:
「跟我們敬愛的城主大人同名,簡直是我們城主最大的……嗯,黑點!」
「我們的城主,教我們武藝,教我們種田,教我們如何禱告............」
「我以後也要成為他那樣的人!」
她神采奕奕的說著。
話語讓洛爾和貝兩人驚嘆不已,同時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感慨:
「同樣叫拉麥。」
「怎麼差別就那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