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後妙高台。
濟公從屋後門走出,抬眼便望見法海端坐在妙高台中央,背對著他。
法海身著一襲灰色僧袍,衣料雖簡樸,卻纖塵不染,在日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暈。
麵容說不上俊朗,但很是耐看,尤其是此刻被日光曬著,看起來金光燦燦,又添了些威嚴。
身形挺拔,雖已年近六旬,卻不見絲毫佝僂之態。
灰白的長須被山風輕輕拂動,右手緩緩盤動著一串烏木佛珠。
似是感知到濟公的到來,法海手中佛珠一頓,但還是沒轉過身來。
他雙目微眯,眼中精光內斂,聲音平靜:
“道濟,你這次來又是為何?”
濟公嘿嘿一笑,也不客氣,幾步上前,直接往地上一坐,身子一歪便側躺下來。
他單手撐著臉頰,破蒲扇搭在肚皮上,活像個市井閑漢:“法海啊法海。”
“你不是已經知曉和尚我的來意了麼?”
他晃了晃酒葫蘆,繼續道:
“和尚我啊,今日就來給她說說情。”
“她之子要是去雷峰塔,你就不要去了,陪和尚我喝喝酒茶,聊聊天如何?”
法海聞言,原本微眯的眼睛驟然睜開,手中佛珠捏得咯吱作響:
“不可能!”
他聲音陡然提高,在山間回蕩:“她違逆天理,亂了綱常,害了無辜,便要受罰!”
“道濟,你休要再說!她身上業力不消,就不可出塔!”
濟公麵上笑意不減,反倒更濃了幾分。
他掏掏耳朵,慢悠悠道:“哎呀,冤家宜解不宜結嘛!他日恩怨就讓它過去。”
說著,他忽然坐直身子,難得正經起來:“再者說,出塔是天命所趨,這老天都答應了,你怎麼不答應啊?”
又拍拍胸脯:“待到她出塔,和尚我親自帶著她去贖罪,消業力!”
他眨眨眼,語氣突然軟了下來:“放了吧!算和尚我求求你嘞!”
“你還信不過和尚我麼?”
法海沉默,但下一刻,他站起身來,轉身看向濟公:
“被她害死的無辜之人該如何?”
“若是尋仇,尋我一人便是!”
“她千不該萬不該,引來大水漫金山!”
他看著還是嬉皮笑臉的濟公,怒喝出聲:
“道濟,你有何顏麵來勸我?有何顏麵對得起那些被她害死之人?”
“道濟,你以為我不敵你,我便不敢再向你出手嗎?!”
“我鎮她,不殺她,已經是手下留情!已是違揹我心中之道!”
“你若再要多言,你我便再做過一場!”
霎時間,妙高台上風雲變色。
他身後,一尊莊嚴佛影緩緩顯現,金光璀璨,威壓如山。
佛影低眉垂目,卻透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彷彿天地間的法則都凝聚於此。
濟公卻還是笑著:“說到底,還是這因!”
“若是,和尚我有辦法讓那些在水中丟了性命的人復生,此因可解?業力可消?”
“嗯?!”法海皺眉。
“你如何能做到?莫非是要請佛祖出手?”
“不不不,不是和尚我出手嘞!”濟公站起身,抬手指了指下邊。
法海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在禪屋前。
那坐在老者身邊,正在看著老者雕刻木人的身影。
“他有何奇異?”
法海不解。
濟公卻是笑而不語,緩緩道:
“你待會便知..............嗯,是此刻。”
濟公雖然謎語人,但法海卻是沒有再問,因為他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或者說。
是一道突然在他耳邊響起的聲音:
“許仕林願以狀元之位,願以文曲星君之位,承我娘親業力!”
“隻求開恩,放她出塔......”
......................
臨安城,熙攘的街道上。
許仕林與大虎一前一後走著,青石板路映著晨光,兩側叫賣聲此起彼伏。
“公子,您要探親的那戶人家在哪裏啊?”大虎撓撓頭,為何此前從未聽聞老爺還有什麼兄弟?
許仕林腳步未停,隨口解釋道:“並非親生。昔年我父外出採藥,偶遇一人被毒蟲所傷,便以葯醫治。”
他頓了頓:“那人感念救命之恩,又知和我父一個姓,硬是要拜我父為兄。”
“倒也就結識了下來。”
“至於其他......”許仕林搖搖頭:
“不說也罷。”
“跟著我走便是。”
大虎瞭然頷首,正欲再說些什麼,忽見路邊竄出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跪在二人麵前連連磕頭:
“求求大哥們行行好!施捨些錢財吧!我給你們磕頭了!”
大虎眼尖,瞥見巷子深處——一個瘦弱女孩瑟縮在牆角,身旁躺著個氣息奄奄的男子。
“嘖。”他一把提起男孩,解下錢袋塞過去:
“換做從前,大爺早讓你滾了!誰讓你今天遇到的是洗心革麵的大爺?”
錢袋沉甸甸落入掌心:“這裏有十兩銀子,還有些銅錢,拿去給你爹啊還是你哥治病,再照顧好你妹妹。”
他拍拍男孩膝蓋:“記住,以後做個漢子!”
“我,我知道了。”男孩攥緊錢袋,跑到巷口又回頭大喊:
“大爺!我記恩情!以後給您刻長生牌!”
大虎聽到他的喊話,麵上浮現笑容,轉向許仕林:“公子,小的做得咋樣?”
許仕林微微頷首:“不錯。這月銀錢多給你些。”
“繼續保持。”
得他誇讚,大虎笑容還未綻開,巷內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小雜種!把錢交出來!”
“別以為老子沒看見你剛剛那的什麼!”
回頭一看,大虎瞬間大怒:
“你娘了個狗養的,敢搶我給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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