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猛虎撞破了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破碎的木屑四下飛濺。
那是一頭巨大的猛虎，肩高幾乎及人腰，從頭到尾足有兩丈長。
皮毛在夜色中泛著暗黃的光，一道道黑色斑紋如同刀刻。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冰冷，嗜血，居高臨下。
它走進屋內，步伐沉穩，不急不緩。
爪子落在地麵上，無聲無息。
它的視線在眾人身上掃過，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獵物。
那三個獵戶臉色發白，卻沒有退縮。
為首的獵戶頭——呂勇，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他抽出腰間的短刀，身後，老鄭和老徐也跟上，同樣抽出短刀，三人並肩而立。
“吼——！”
呂勇發出一聲低吼，麵目猙獰，企圖用氣勢嚇退這頭猛虎。
老鄭和老徐也跟著吼叫，聲音在這狹小的木屋裏回蕩。
猛虎停下腳步。
它看著這三個擋在麵前的人類，那雙幽綠的眼睛裏，竟閃過一絲——
戲謔。
彷彿在看三個不知死活的小蟲子。
它低吼一聲，那聲音不大，卻震得人頭皮發麻，腿肚子轉筋。
但它沒有上前一步，隻是站在那裏，看著他們，像是在等什麼。
氣氛僵持著。
時間彷彿凝固。
就在這時——
“啊——！跑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打破了這僵持。
是那四個貴族子弟中的一個。
他麵色慘白，眼睛裏滿是恐懼，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渾身哆嗦。他轉身就跑，跌跌撞撞地沖向視窗，就要翻窗逃跑。
猛虎動了。
它等的就是這個。
“吼——！”
一聲震天咆哮，猛虎猛地撲了上去！
“畜生！”
呂勇大吼一聲，不退反進。
他從懷裏掏出一把東西，猛地朝猛虎的臉上一灑——
是碳粉！
那粉末劈頭蓋臉地灑進猛虎的眼睛裏，猛虎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前沖的勢頭一滯，下意識地閉上眼，甩著腦袋。
“快走！”
呂勇轉身，一把提起李耳，將他扛在肩膀上，就朝門外衝去！
老鄭和老徐也動了。
老鄭一把抓住那個叫曉春的丫鬟，老徐抓住那個姑娘，兩人各扛一個，緊隨其後，衝出了木屋！
眨眼間，獵戶和李耳、那兩個女子，已經消失在夜色中。
木屋裏，隻剩下趙文三人，和那個還在視窗掙紮、沒能翻出去的同伴。
猛虎甩了甩腦袋，睜開眼。
那雙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紅得嚇人。
它的視線落在麵前這四個瑟瑟發抖的人類身上。
“啊——！別過來！別過來！”
那個最先逃跑的同伴尖叫著，手腳並用地往視窗爬。
趙文和那個穿玄色錦袍的男子對視一眼。
然後——
兩人同時出手！
“對不住了！”
他們一人抓住身邊同伴的一隻胳膊，猛地將他朝猛虎的方向推去！
“啊——！”
那人慘叫著，撲向猛虎。
猛虎一口咬下。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得令人髮指。
鮮血噴湧，濺了趙文兩人一身。
那人連慘叫都沒能發出第二聲，就已經斷了氣！
趙文和那個錦衣男子頭也不回，拔腿就朝門外衝去。
猛虎甩了甩腦袋，把那具屍體扔在一旁，轉身，朝著那兩個逃跑的人類追去。
它跑得極快，快得像一陣風。
趙文兩人剛跑出木屋沒多遠，就聽見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李耳被扛在呂勇的肩膀上，顛簸得厲害。
但他沒有閉眼。
他一直看著身後。
看著木屋裏發生的一切。
看著那個被推出去的貴族，被猛虎一口咬死。
看著那兩個為了活命，把同伴推向死亡的背影...............
然後——
呂勇停下了腳步。
他把李耳放下來，放在一棵大樹後麵。
“小子，”他喘著粗氣，頭也不回，聲音急促低沉，“待在這兒別動！”
老鄭和老徐也把兩個女子放下，放在李耳旁邊。
那兩個女子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呂勇轉過身。
他看著那頭越來越近的猛虎，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短刀。
“老鄭，老徐，”他開口，聲音低沉，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和這畜生拚了！”
老鄭和老徐站到他身邊，同樣握緊短刀。
“咱們打獵的，還能怕了它？！”
三人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隨後轉身。
呂勇頭也不回，對身後的李耳說：
“小子，記住了——”
“今日救你的，是鄭國長鄉裡的呂勇，鄭大，徐木！”
“若是日後你去了長鄉裡，替我們照顧父母家人一二，便當救命之恩！”
“快些逃命吧！”
話音落下，他大吼一聲，和老鄭、老徐一起，朝著那頭猛虎沖了上去！
“殺——！”
三道人影，三把短刀，沖向那頭龐然大物。
猛虎咆哮著，迎頭撞上。
砰——！
一聲悶響，三人的陣型瞬間被衝散。
老鄭被撞飛出去，砸在一棵樹上，口中噴出鮮血。
老徐踉蹌後退，短刀差點脫手。
呂勇死死咬著牙，一刀砍在猛虎的前腿上，卻隻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猛虎吃痛，更加狂暴。
李耳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三個獵戶，拚死擋住猛虎。
看著他們一次次衝上去，一次次被擊退。
他嘆了口氣。
“我難不成，看起來真的很弱麼？”
李耳上前一步。
腳掌踏入泥濘，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那聲音不大，在這混亂的廝殺聲中，幾乎微不足道。
但猛虎的動作，卻忽然僵住了。
它那隻高高揚起的爪子，帶著足以拍碎呂勇頭顱的力量，就那麼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它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雙幽綠的眼睛裏，戲謔消失了，嗜血消失了，隻剩下一種來自遠古的、刻在血脈深處的本能——
恐懼！
那是獵物麵對更高層次獵手時，才會產生的本能！
它感知到了！
那股氣息，從那個一直躲在人後、被它視為最弱小獵物的少年身上，緩緩瀰漫開來。
不，不是氣息。
是靈魂的壓迫，是血脈的顫抖，是它這具猛獸軀體在向某個更高存在臣服的衝動！
它不明白那是什麼。
但它知道，麵前這個人類，不能惹。
絕對不能惹！
呂勇渾身是血，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見猛虎忽然停下，心中又驚又喜，咬牙想要趁機再補一刀——
就在這時——
“哞——！”
一聲牛叫，從旁邊的樹林裏傳來。
那叫聲粗獷而悠長，在這寂靜的夜色中格外響亮。
呂勇愣住了。
牛？
這深山老林，哪來的牛？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樹林裏衝出。
那是一頭青牛。
通體青灰，皮毛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兩隻彎角如同兩柄彎刀，在夜色中閃爍著寒芒。
它的體型比尋常的牛大得多，奔跑起來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蹄聲如雷，震得地麵都在顫抖。
猛虎察覺到危險，猛地回頭——
來不及了。
青牛低下腦袋，兩隻牛角對準猛虎的腹部，猛地一頂！
“吼——！”
猛虎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巨大的身軀如同被拋起的破布袋，高高飛起，劃過一道拋物線，飛向夜空深處。
越來越遠。
越來越小。
最後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天邊。
不知道飛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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