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怎麼樣了?”
一處僻靜的山林坡地,餘麟負手而立,目光投向身前恭敬侍立的黃婉,聲音平淡地詢問道。
黃婉斂衽一禮,將白虎嶺上發生的一切回稟:“回公子。”
“依照公子吩咐,妾身借白骨夫人殘骸與玉戒幻形之力,三度變化試探。”
“第一次變化為送齋村婦,那玄奘法師此次卻頗為警覺,察覺荒山出現妙齡女子甚是蹊蹺,並未輕信。”
“反倒是那豬八戒色迷心竅,一味煽風點火,惹得孫悟空不快,險些衝突,但最終被玄奘按捺下去,第一變化就此被識破。”
她頓了頓,繼續道:“第二次,妾身變化為尋女老嫗。”
“此番,玄奘法師不知為何,似乎心神略有恍惚,竟有些信了豬八戒‘孫悟空濫殺無辜、打死良家女子’的挑唆,對孫悟空多有責怪,甚至動了將其趕走的念頭。”
“幸得那沙僧從旁勸解,玄奘才勉強收回成命,但師徒之間,嫌隙已生。孫悟空憤懣不已。”
“第三次,妾身變化為尋妻覓女的老丈人,悲憤指控。”
“玄奘此番似已先入為主,對孫悟空信任大減,加之豬八戒再次推波助瀾……最終,玄奘念動緊箍咒,斥責孫悟空頑劣兇殘,連傷三條‘人命’,執意將其趕離。”
“孫悟空百口莫辯,含冤負氣,已駕筋鬥雲回花果山去了。事情……便是如此。”
黃婉稟報完畢,靜靜等候餘麟下一步指示:“接下來,公子可還要妾身做何事?”
“不用了。”餘麟微微頷首,對此結果似乎並不意外:“玄奘這般變化,想來背後有佛門出手。”
“要此難不偏不倚纔好。”
“算了,此事暫且結束。”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一直安靜趴在黃婉腳邊、體型矯健、毛色雪白的妖狼。
那白狼察覺到餘麟的注視,立刻豎起耳朵,眼神中流露出期待。
“接下來,我要你去做些事情。”餘麟對白狼說道:
“你且上前來。”
白狼一聽竟有任務交給自己,尤其是想到之前餘麟賜予黃婉那重塑靈軀、點化鬼仙的通天手段,心中頓時激動不已。
樂滋滋地小跑上前,在餘麟麵前伏低身軀,口吐人言:“是!請公子吩咐!小白定當竭盡全力!”
餘麟並未立刻說出任務,而是先翻手取出一枚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金芒的丹藥,遞到白狼麵前:“此丹可助你滌凈血脈,增長道行,鞏固靈智。”
“你先將它服下。”
“是!”白狼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張口一吸,將那枚丹藥吞入腹中。
丹藥入腹即化,磅礴精純的藥力如同洪流般瞬間湧向白狼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乃至妖丹元神!
白狼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周身開始綻放出濛濛白光。
隻見它的身軀在光芒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變得更加雄壯矯健。
原本純白如雪的毛髮,根部竟隱隱透出璀璨的金黃色澤,尤其是鬃毛、尾尖和四爪附近,金色尤為明顯,讓它平添了幾分神聖。
頭顱輪廓似乎也更加清晰,眼神愈發靈動深邃,額間隱隱有淡金色的紋路一閃而逝。
整個氣質,已從一隻頗具靈性的山中妖狼,蛻變成某種更接近祥瑞神獸的存在!
待到藥力完全吸收,光芒內斂,白狼重新站穩。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煥然一新的身軀,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遠超從前的強**力,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
這時,餘麟才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讓白狼始料未及的問題:
“你……可想做那天上的星宿?”
白狼聞言,巨大的狼頭猛地抬起,金褐色的眼睛裏充滿了茫然:
“啊?公子……這是何意?星宿?那天穹之上的星辰神君?”
餘麟抬手,指向西方遙遠天際之下,一個隱約可見城池輪廓的國度方向。
那國度看似平和,隱隱有文華之氣,但細觀之下,王宮之上似乎纏繞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妖氣。
“前方那是寶象國。”
“如今,天庭二十八宿之一的奎木狼,私下凡間,化為一黃袍妖魔,佔據碗子山波月洞,為害一方。”
“它強搶寶象國百花羞公主為妻,拘禁十三年,更喜食血食,傷人害命,造孽頗深。”
“我對此等行徑,很是不滿,故而,我想送天庭一個新的‘奎宿’。”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白狼身上:“你雖為狼妖出身,但本性純良,知恩圖報。”
“跟隨黃婉這些年,耳濡目染,也通曉了些人間禮數,明辨是非。”
“根基經我丹藥重塑,已非尋常妖類可比。”
“你……可願走這一趟,取那瀆職犯罪的奎木狼而代之,位列星宿,司掌一方天象,受人間供奉?”
白狼聽得心潮澎湃,呼吸都急促起來。
它不過是一山野狼妖,修行數百年,所求不過是化形成功、道行精進,最多奢望能得個妖王之位。
何曾想過,有朝一日竟能與那高高在上、統禦周天星辰的星宿神君之位產生聯絡?
而且還是替換掉一位犯下天條的現任星宿!
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從地上的塵土,直上九霄化作白雲!
它心中對餘麟的神通廣大已敬畏到無以復加,連星宿這種天庭正神都能說換就換,這是何等手眼通天!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白狼連連點頭:“願意!願意!我一萬個願意!”
“還請公子示下,我該如何做?我定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餘麟見它應允,點了點頭,將計劃道出:“此事倒也無需你赴湯蹈火。”
“你隻需前往寶象國附近潛伏,靜待時機。”
“待到將來,孫悟空必會與那奎木狼發生衝突,待他們交手,天庭察覺,欲將那奎木狼召回問罪之際——”
“便是你出手之時,屆時,你需尋隙接近,將其一口吞下,再煉化一番,從那一刻起,你便是新的‘奎木狼’,承載星宿神位,入駐周天星鬥。”
白狼聽得心馳神往,但又有一絲顧慮:“公子,我定當遵命行事。”
“隻是……那天庭那邊,若是追究起來……”
“天庭那邊,你無須擔心。”餘麟擺手,輕聲道:
“我自有人在天庭照應。”
“星宿更替,雖有規章,但事出有因,奎木狼罪證確鑿,你取而代之,無妨。”
白狼聞言,心中大定,同時對餘麟的背景更是高山仰止。
它忍不住好奇,又多問了一句:“公子……可是識得那統禦萬星的北極紫微大帝?”
在它想來,能插手星宿任免這等大事的,除了那位執掌星辰的紫微大帝,還能有誰?
然而,餘麟卻搖了搖頭:“紫微大帝?我尚未與這位帝君打過照麵。”
“隻是與玉帝有些交情罷了。”
“這點小事,打個招呼即可,無妨。”
白狼:“…………”
與……與玉皇大帝……有些交情?這點小事……無妨?
足足愣了半晌,白狼才從這輕描淡寫卻石破天驚的話語中回過神來:
“公子……威武!”
餘麟頷首,留下一句:
“去吧。”
話音剛落,他的身形便如清晨山間的霧氣般,由實化虛,絲絲縷縷地消散開來,無聲無息,徹底消失在了黃婉與白狼的視線與感知之中。
下一刻,天庭。
彷彿早已預知他會到來,玉帝並未端坐於禦案之後,而是在一座臨著瑤池的迴廊水榭中,設下了一席精緻的仙宴。
珍饈美饈,玉液瓊漿,陳列於溫玉案幾之上,香氣撲鼻。
見餘麟憑空顯現在水榭入口,玉帝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玉如意,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朝他招手:
“來了?快快入座,嘗嘗朕這禦膳房近日琢磨出的幾道新菜,看看合不合胃口。”
餘麟也不推辭客套,徑直走到玉帝對麵的席位坐下。
他掃了一眼琳琅滿目的仙餚,隨意伸箸,夾了一塊通體晶瑩、泛著淡淡銀光的清蒸仙魚肉,送入口中。
魚肉入口即化,鮮美無比,更有溫潤靈氣滋養肺腑。
他細細品味片刻,點了點頭:“火候恰到好處,滋味層層遞進,靈氣也鎖得極好。美味至極。”
玉帝見他認可,哈哈一笑,顯得頗為高興:“滿意就好,滿意就好!來來,這些也都嘗嘗,不必拘禮。”
他親自執壺,為餘麟斟了一杯碧綠色的仙釀。
餘麟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刻飲用,而是抬眼看向對麵笑容滿麵的玉帝,直接問道:
“你不怪我?”
“怪什麼?”
“明知故問。”
“哈哈,”玉帝將酒壺放下,捋了捋頜下長須,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輕嘆一聲,“當然不怪,昔年,朕……”
他似乎想解釋什麼,追溯某些過往的因由與默契。
然而,話剛開了個頭,水榭之外忽地仙光大盛!
一股尊貴、浩渺、統禦群星的磅礴氣息驟然降臨,將水榭外的瑤池映照得一片瑰麗紫色。
緊接著,一個威嚴的聲音穿透禁製,恭敬傳來:
“臣,紫微,參見陛下。”
話音未落,紫光流轉收斂,一道身影已步入水榭之中。
來人身穿紫色帝袍,上綉周天星辰、山川地理之象,頭戴旒冕,珠簾輕搖,麵容俊朗威嚴,目若朗星,顧盼間似有星河生滅。
正是統禦萬星、位高權重的北極紫微大帝!
紫微大帝先朝著玉帝所在,依禮深深一拜。
隨即,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餘麟身上,沒有惡意,反而帶著幾分友善。
收回視線,他直起身,麵向玉帝,正要開口:
“陛下,臣此來是為……”
“朕知曉你要說什麼。”玉帝卻已擺手打斷,語氣恢復了平日朝會時的威嚴,聽不出喜怒:“昔年,朕的小七下界渡情劫,與那董永相戀。”
“她雖私自下凡,卻未曾危害人間,亦未犯下大過。”
“即便如此,最後若非餘麟出手,點化董永,助其成仙,了卻因果,依照天規,小七亦難免受罰。”
“那董永,更是凡胎濁骨,若無仙緣,早該身死道消。”
玉帝目光平靜地看向紫微大帝:“如今,你麾下奎木狼私自下凡,化為妖魔,強搶人女,吞食血食,為害一方,罪證確鑿。”
“你一句‘部下下凡歷劫’,便想輕描淡寫,免去其戕害生靈、擾亂人間之罪?”
“這時候,便不提天庭森嚴之規,不論眾生平等之苦了?”
他的話語不重,卻字字敲在關竅之上。
然而,出乎玉帝意料的是,紫微大帝聞言,並未辯解或求情,反而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與“被誤解”的神情。
“陛下誤會了。”
紫微大帝的聲音依舊沉穩:“臣此來,並非為奎木狼那孽障求情開脫。”
“他犯下天條,戕害生靈,罪不容赦,自當按其罪責論處,以正天威。”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看向餘麟,語氣帶著幾分商榷:“臣前來,實是想與餘麟道友說上一聲。”
“待到此番劫難了結,奎木狼伏法之後……可否請道友應允,讓那位即將接替奎宿之位的白狼,隨臣前往紫微垣一段時日?”
紫微大帝解釋道:“奎宿乃二十八宿要職,司掌西方白虎七宿之一,關乎天象運轉、人間兵戈,非同小可。”
“新晉星宿,縱然根基深厚,亦需熟悉星宮運轉、神職律令,方能勝任。”
“臣可親自指點一二,助其早日徹底煉化星宿本源,穩固神位,也好為天庭效力,庇佑下界。”
他頓了頓,臉上那“被誤解”的神色更濃,甚至帶上了幾分“痛心”,反問道:
“陛下,莫非在您眼中,臣便是那等罔顧天規、一味徇私護短之輩嗎?”
“臣執掌周天星辰,更知規矩方圓之重。實在是……讓臣有些寒心啊。”
玉帝:“…………”
他看著紫微大帝那一臉正氣凜然、公事公辦,甚至帶著點委屈的表情,一時語塞,準備好的說辭全被堵了回去。
臉上不禁閃過一絲尷尬,輕咳兩聲以作掩飾:
“咳咳……這個……當然不是。”
“紫微卿家向來恪盡職守,朕豈會不知?你能如此深明大義,為天庭長遠計,朕心甚慰。甚好,甚好!”
玉帝順勢岔開話題,臉上重新堆起笑容,招呼道:“既然來了,正好餘麟也在,便一同坐下,陪朕飲上幾杯,嘗嘗這禦膳房的新菜。”
“臣,遵旨。”紫微大帝從善如流,躬身應道。
他走到餘麟旁邊的席位前,並未立刻落座,而是先朝著餘麟微微頷首致意:
“紫微,見過餘道友。”
餘麟也起身,還了一禮:“餘麟,見過紫微大帝。”
待到這場天庭小宴接近尾聲,下方人間,西行路上已然是另一番光景。
寶象國中,唐僧被黃袍怪施法變為猛虎,囚於鐵籠。
豬八戒與沙僧雙戰奎木狼不利,沙僧被擒,八戒見勢不妙,尋了個空子,掙脫戰鬥,駕起雲霧便逃。
他心中又是慚愧又是焦急,師父被困,師弟被捉,自己又打不過那妖怪,思來想去,如今能救場的,也隻有那位被師父趕走的大師兄了!
雖然當初是他煽風點火,此刻去請人著實臉上無光,但事急從權,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八戒咬咬牙,辨明方向,朝著東勝神洲花果山全力飛去。
筋鬥雲快,他駕雲也不慢,不多時,便瞧見了那熟悉仙山,瀑布如練。
他按下雲頭,落在花果山山門前。
幾個威風凜凜、手持棍棒的精壯猴妖立刻跳出來攔住去路,厲聲喝問:
“哪裏來的野豬精?敢擅闖花果山!”
豬八戒連忙堆起笑臉,挺了挺肚子,嚷道:“去去去!什麼野豬精!睜大你們的猴眼看清楚!”
“我乃天蓬元帥下凡,如今保唐僧西天取經,是你們家大聖爺的師弟!”
“速速去通報一聲,就說八戒來請大師兄回去降妖救師父!”
“哦?”幾個守門的猴妖聽罷,互相交換了個眼色。
他們雖未見過豬八戒,但“天蓬元帥”、“唐僧徒弟”這些名號,卻是聽自家大王提起過,尤其是最近大王心情不佳,似乎就和取經的師父、師弟有關。
一個頭目模樣的老猴點點頭,對豬八戒道:
“你且在此等著,莫要亂闖!待我等稟報大王知曉。”
說罷,對身旁一個機靈的小猴使了個眼色。
那小猴會意,立刻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茂密的桃林之中,熟門熟路地穿過水簾,進入了水簾洞天。
洞府深處,孫悟空正斜躺在虎皮石椅上,百無聊賴地啃著仙桃,看著一群小猴操練武藝。
小猴跑到近前,單膝跪地稟報:“大王!山門外來了個長嘴大耳,自稱是天蓬元帥下凡,是大王您的師弟,說有急事求見大王,請您回去降妖救師父!”
孫悟空聞言,手裏啃了一半的桃子頓住了,猴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呦嗬?現在知道師父有難,妖怪難纏,倒是想起俺老孫來了?早幹嘛去了?”
他金睛轉動,想起白虎嶺上這獃子是如何煽風點火,攛掇師父念緊箍咒趕自己走的,心頭那股憋悶氣又湧了上來。
眼珠一轉,暗道:正好!這夯貨自己送上門來,不好好刁難他一番,煞煞他的氣焰,再斷然拒絕,讓他灰溜溜地滾蛋,豈不痛快?
也讓那糊塗師父知道,離了俺老孫,他寸步難行!
想到這裏,孫悟空嘴角咧開,露出促狹的笑容,對那小猴吩咐道:
“去,叫他進來。就說俺老孫在洞裏‘恭候’他。”
“是,大王!”小猴領命,又飛快地跑了出去。
山門外,豬八戒正等得心焦,不住地搓著手,來回踱步。
見那小猴出來,連忙上前:“怎麼樣?你家大王肯見我了?”
小猴挺了挺胸脯,學著孫悟空的語氣,故意拿腔拿調道:
“我家大王說了,叫你進去。他可在水簾洞裏‘恭候’你呢!”
豬八戒一聽“恭候”二字,心裏就打了個突,覺得有些不妙。但此刻救師父要緊,也顧不得許多,連忙點頭哈腰:“好好好,有勞引路,有勞引路!”
他跟著小猴,穿過熱鬧的猴群,來到那瀑布之前。
看著飛流直下的水幕,豬八戒正想問如何進去,卻見那小猴“噌”地一下直接跳了進去,身影消失在水簾後。
豬八戒也著水簾撞去。
隻覺身上一涼,已然穿過了瀑布,眼前豁然開朗,正是那大名鼎鼎的花果山水簾洞天。
隻見洞內寬敞明亮,石桌石椅,瓜果滿案,好一派仙家洞府景象。
而正前方,那高高的石椅上,孫悟空正翹著二郎腿,一手拄著金箍棒,一手拿著個碩大的仙桃,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眼神,讓豬八戒心裏直發毛。
“嘿嘿,大師兄,你這般看我作甚?”
“我是你最喜愛的二師弟啊!”
................
兩章一萬字,我看誰還說我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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