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個守城門的小吏,身上公服外罩了件半舊的道袍,頭戴混元巾,打扮得不倫不類,眼神卻透著精明。
上下打量著餘麟那身雖然簡潔卻質地不凡的道袍,以及他懷中那隻罕見的九尾白狐。
“沒什麼,來這裏遊歷遊歷,見識見識風土人情。”
餘麟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隨即反問,“不可?”
那小吏被他這輕描淡寫的反問弄得一滯,連忙擺手,臉上堆起更殷勤的笑容:
“自無不可,自無不可!道長說笑了,我家王上早有旨意,四方有道之士蒞臨敝國,皆是貴客。”
“尤其像道長這般仙風道骨、氣度不凡的,更應禮遇。王上曾言,若有他處高道前來,即可引薦麵聖,必有賞賜。不知道長可有意……”
他的話頭尚未完全展開,便被一個驚喜交加、中氣十足的聲音從旁打斷:
“誒?!餘道友?!當真是你?!”
這聲音……帶著幾分熟悉的跳脫和熱絡,是位老熟人。
餘麟側目望去,隻見一位身著道袍的道人正從城內快步走來。
不是別人,正是許久不見的袁天罡!
比起上次見麵,他額前鬢角添了幾縷銀絲,麵容也似乎清臒了些,但精神矍鑠,雙目依舊湛然有神,步履矯健,看這架勢,再活個幾十上百年絕無問題。
那守門小吏一見袁天罡,臉上立刻換上無比的敬畏之色,腰彎得更低,就要躬身行禮:“小的見過袁道長……”
“去去去,一邊候著去,莫要擋了貧道與故人敘舊!”
袁天罡卻不耐煩地揮揮手,像趕蒼蠅似的把那小吏撥拉到一旁,徑直來到餘麟麵前,上下一打量,眼中驚艷與讚歎之色更濃,行了個道禮:
“多年不見,餘道友當真是……風采更勝往昔!這身修為道韻,愈發深不可測,渾然天成,真是羨煞貧道也!”
餘麟也含笑回了一禮:“袁道友客氣了,我看道友鶴髮童顏,神滿氣足,道行亦是精進高深,可喜可賀。”
他頓了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促狹,“可還要再替我相相麵,看看我近來運道如何?”
“呃……這個嘛……”袁天罡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隨即打了個哈哈,捋了捋鬍鬚,眼神飄忽:
“相麵之術,小道耳,於餘道友這般超然物外的存在,實是班門弄斧,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待貧道再潛心修行個千八百年,道行略有寸進之時,定要給道友好好看一看!現在嘛……嘿嘿,還是算了,算了。”
他熟練地岔開話題,臉上重新堆起熱情的笑容:
“誒,對了!餘道友此番駕臨這車遲小國,可是有何要事?若有需要貧道效勞之處,儘管開口!”
餘麟搖頭:“並無要事,隻是路過此地,見此地氣象與他處迥異,頗有些……‘別緻’,特來看看罷了。”
他看向袁天罡,問道,“倒是袁道友,怎的也在此地?莫非也是路過?”
袁天罡聞言,指了指城內一處頗為氣派、隱隱有法陣波動的府邸方向,臉上露出一絲混合著無奈與看熱鬧的神情:“貧道雲遊至此,確也是‘路過’。此地有三個並非人族出身、卻一心向道的‘同道’,一虎、一鹿、一羊所化的妖仙,如今被這車遲國尊為國師。”
“他們不知從何處聽聞貧道些許薄名,幾番懇求,定要留貧道在此盤桓些時日,為他們講一講《黃庭》《道德》,論一論修行關竅。”
說到這裏,他話鋒一轉:“隻是啊,貧道觀此三妖麵相,又稍稍推演了一番天機……唉。”
“道是:‘倚小術而竊天功,恃君寵而淩正法,道心已昧,妖性漸彰。”
“再觀其命宮,晦暗不明,有妖星侵擾鬥宿之象,此乃‘非劫不至,在數難逃’之兆。”
“貪戀人間權勢香火,妄動風雨,已悖天道,怕是難得善終,自取形神俱滅罷了。”
“餘道友你還是莫要,呃。”
他一口氣說完,纔像是想起什麼,連忙又對餘麟補充道:
“當然,餘道友你道行通天,這等小劫數自是沾不得你身。”
“貧道隻是隨口一說,道友聽聽便罷,不必在意。”
得,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三句話不離老本行,動不動就給人相麵。
餘麟心下失笑,麵上卻隻是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嗯,道友神算,我曉得了。”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城內的景象,提議道:
“此地喧囂,袁道友,可尋個清靜些的地方,坐下喝杯茶,慢慢敘舊?”
“自無不可,餘道友這邊請。”袁天罡欣然應允,引著餘麟朝城內一條相對清靜些的街巷走去,那裏有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酒肆。
兩人走在街道上。
正走著,前方傳來一陣吆喝與鎖鏈拖地的哐當聲。
隻見一隊手持皮鞭棍棒的衙役,正驅趕著十來個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僧人。
那些僧人目光獃滯,神情麻木,彷彿已經失去了所有生氣,隻是本能地挪動著腳步,口中反覆念誦著含糊不清的佛號,隱約能辨出是“大力王菩薩”。
如同行屍走肉般,在衙役的嗬斥與推搡下,朝著城外某個苦役場的方向緩緩移動,直至消失在街道拐角。
袁天罡收回視線,臉上那慣常的跳脫神色淡去幾分,對餘麟道:
“餘道友,方纔那景象……貧道知你心善,手段也通天。但此刻,還請暫且莫要出手相救這些僧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帶著無奈:“此乃佛門自家安排的一劫。”
“若道友此刻插手,亂了此地的‘勢’,反倒可能壞了取經大計。”
說到這裏,他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更深沉的嘲諷與冷意:
“聽聞再往西去,有個喚作獅駝國的地方……據說一國的百姓,早已被吃得乾乾淨淨,隻剩滿城的妖魔鬼怪,披著人皮,學著禮法,佔著王城。”
“佛曰‘眾生平等’還真倒也是..........我人族淪得這般........嘖嘖……”
袁天罡沒有繼續往下說,但那兩聲“嘖嘖”裡的譏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已然道盡一切。
他雖修道,亦是人族出身,眼見同族在神佛妖魔的棋局與慾望中如螻蟻般掙紮沉浮,心中豈能毫無波瀾?
餘麟聽著,沒有說話,隻是想著。
要是獅駝嶺那三個..........“意外”被孫悟空打死會怎麼樣?
餘麟如今九鼎拿了六鼎,又有堯帝所送的人族氣運,說的上當代人皇也不足為過。
如今人族遭難,要是袖手旁觀,倒也愧對堯帝所送的人族氣運。
背景通天便能免去所造下的罪孽............那就和他比比誰的背景大吧!
這八十一難,換上一換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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