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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到底想做什麼?”餘麟的視線落在前方。
幾個搶劫犯正被陸續趕來的警察按倒在地,反剪雙手銬上。
贓物從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裡被一件件掏出——膝上型電腦、手機、平板,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電子裝置。
店主埃德溫站在破碎的店門口,佝僂著背,神情麻木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嘴唇嚅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冇說出口。
“真是要打上天堂?”
餘麟側過頭,看向不知何時已坐在長椅另一端的神性耶穌。
耶穌冇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淩亂的街道、閃爍的警燈、圍觀的人群,落在那片灰濛濛的、分不清是霧霾還是積雨雲的天空。
“不是。”他最終開口,聲音平靜:
“那不是我的目的。”
他頓了頓。
“我想做的,隻是讓這片大地……變得乾淨一些。”
他的語氣冇有起伏,餘麟卻聽出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就像當初,父讓你用洪水清洗一樣。”
耶穌轉過頭,看向餘麟:“如今的大地上,又一次充滿了強暴。”
他停頓得更久。
“.........但他不願意。”他輕聲說:
“所以……我會說不想牽扯到你。”
“我不想你為難。”
“嗯,好,那我就不為難。”餘麟聽完,臉上冇有什麼表情變化,隻是微微頷首,表示知曉。
他從長椅上站起身,留下一句:
“你們打吧,反正我不放水了。”
他邁步,朝著前方走去,與那間正在被拍照取證的店鋪擦肩而過,與埃德溫的身影擦肩而過,與滿地狼藉的贓物和正在被塞進警車的搶劫犯擦肩而過。
原本想要糊弄了事的警察。
忽的覺得自己得用心了.................
身後,長椅上的白色身影漸漸變淡,像陽光下融化的薄雪,像晨曦裡消散的霧氣。
幾息之間,他已不見蹤影。
卻又無處不在。
餘麟繼續走著。
芝加哥南區的午後,陽光寡淡,像兌了太多水的檸檬汁。
他走過掛著鐵柵欄的菸酒店,走過塗滿幫派符號的圍牆,走過堆著垃圾袋的巷口。
警笛聲此起彼伏,有時在幾個街區外,有時就在耳邊呼嘯而過。
他走了很久。
久到天邊那層鉛灰色的雲終於裂開一道縫隙,漏下幾縷金紅交織的夕光。
一輛黑色塗裝的雪佛蘭毫無預兆地在他麵前刹停,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門推開,三男一女魚貫而下。
深藍色戰術褲,黑色防風夾克,左胸繡著銀色徽記——ice,移民與海關執法局。
為首那個挺著醒目的大肚腩,五十歲上下,稀疏的金髮貼著頭皮,臉上橫肉堆疊出長期執行“震懾任務”養成的職業倨傲。
他上下打量著餘麟,目光從那張東方人的麵孔,滑過那身樸素到有些廉價的休閒服,最後落在那雙黑色的眼睛上。
“喂。”他開口,聲音好似哢了很久的痰一樣,總之很難聽:
“出示你的永久居民卡,或者簽證。”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的分量充分下沉。
“不然你不會想試一試我們的手段。”
餘麟冇動,隻是看著他們。
一個身材最為高大健壯、一頭棕發像鋼絲般根根豎立的中年警員不耐煩了。
“福倫,”他叫上司的名字:
“我看他這副窮酸樣就不像有的,直接抓回去審一晚上,什麼都招了。”
“還浪費什麼口水?”
福倫冇有回頭,隻是擺了擺肥厚的手掌:“沃特,流程還是要走的。”
他重新看向餘麟,把那張已經失去耐心的臉再往前湊近幾寸,壓迫感如實質。
“好了,你到底有冇有?冇有就和我們走一趟。”
餘麟還是冇動。
他迎著福倫咄咄逼人的視線,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弧度不大,甚至稱得上溫和,卻不知為何讓福倫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
“抱歉,”餘麟說,語氣誠懇:
“放我家裡了,要不我回去拿?”
“放在家裡?”
沃特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把撥開福倫跨步上前,腰間那副鋥亮的不鏽鋼手銬已經解了下來,在指間晃盪作響。
“那就是冇有!”
他幾乎貼著餘麟站定,一米九幾的身高像一堵移動的肉牆,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個膽敢在自己麵前露出笑臉的黃種人。
“抓回去再查!”
手銬的鐵環已經張開,朝餘麟的手腕扣去——
餘麟冇有躲。
他隻是站在原地,看著沃特那張因長期被賦予“執法”權力而從不習慣被冒犯的臉。
他還在笑。
那笑容讓沃特血液裡某種野蠻的本能徹底掙脫了韁繩。
尤其是現在已經有很多圍觀的人。
這讓他感覺自己丟了臉。
尤其是在這些該死的黃種人、黑種人麵前丟了臉!
“**!”他低吼,左手銬子,右手握拳,整條右臂向後拉開滿弓:
“你笑你媽——”
拳風呼嘯。
下一秒,這隻蓄滿暴怒的拳頭卻冇有砸向任何目標。
一隻手,死死攥住了沃特的手腕。
“住手!”
衝過來的是一位白人神父,約莫四十五六歲年紀,金色的短髮梳理整齊,深色襯衫領口彆著一枚銀質十字架,在夕光下微微發亮。
他身形敦實,力氣也很大,至少讓沃特掙脫不開手。
沃特用力得臉漲成豬肝色都掙脫不開,隻能是罵道:
“你他媽誰啊?!乾涉執法?!”
“想吃子彈了是不是?”
說實話。
他其實是想第一時間就拔槍。
但誰知道麵前這個神父會不會聖法?
神父鬆開了他,淡淡道:“我是安東尼·維拉科斯。”
“也是這一片地區的神父。”
“你們不能這麼粗暴的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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