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嘴兒皺著眉頭道，“倒不是說公子，那群鳥雀還道：快看，那說書人來了，今日又要落雨了。”
阿娜隨口道，“原來這群鳥兒是說書人常模仿的物件，學這段話的時候趕上落雨呢。”
李幽虎也冇當回事，偏偏黃嘴兒嘀咕道，“下不下雨鳥雀感知最明顯，按說要是知道雨天來了，本不應該出門聚在一起的。”
金磬哈哈笑道，“一群傻鳥，定是不知道變通。跟黃嘴兒你去參加鳥雀激hui似的，颳風下雨也要去。”
黃嘴兒伸手去抓金磬，偏偏境界差多了，金鐘邊也摸不到。
李幽虎見狀咳嗽一聲，“彆鬨了，安心聽書。”
黃嘴兒這纔想起來評書開始了，也不管金磬了，捏起一顆話梅放進嘴裡，跟著說書人的節奏慢慢入了神。
“話說三百年前，大宣北境，青羊山下有個亂竹村。”
“那亂竹村裡住的大都是軍戶家眷和竹器匠人，乾的也是製作竹器的營生。”
“咱們的主角，便是村子裡出生的胖小子，姓張，單名一個風字。”
故事並不複雜，甚至說不上精彩，說書人早就倒背如流了。
主角從頭到尾也隻是個普通人，出生、習武、製弓，最後提著親手製作的竹弓於雪夜進山剿匪，滅殺二十六人替村子報仇。
按照劇情走向，故事結束時，胖小子將成為遠近聞名的弓匠，被朝廷賜予百戶出身。
偏偏就這麼個簡單的故事，硬將眾人拉進了青羊山中，彷彿就站在村口處，麵對著漫山遍野的寒竹林……
李幽虎神識最強，感知也最高。
對其他茶客來說，故事最多隻是感同身受，聽得入迷。
而唯獨李幽虎一人，卻藉著說書人構建的意境，輕而易舉便來到了故事形成的幻境之中。
長夜朗朗，白雪皚皚。
李幽虎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名書生，渾身氣血也隻有初入養力境的程度，貌似再強幾分，便要打破幻境脫離而出了。
抬頭看了看空中圓月，又轉身望瞭望身後白翠相間的山坡，李幽虎長籲一口氣後邁步往村口走去。
【牛角崩漆弓，狼皮覆勁弦。
逐鹿白原裡，聲動馬蹄連。
戍邊人繼死，寒月自高懸。
一笑還期靜，終無愧國言。】
一處小院籬牆外，李幽虎駐足聽完院中之人吟詩，方纔拍掌歎道，“好一個無愧於國。”
窸窸窣窣聲響起，庭院主人推門出屋，來到籬笆牆邊，藉著月色打量李幽虎一番。
“咦，你是何人？怎會出現在亂竹村？”
李幽虎拱手道，“在下乃是綠城來的書生，名為李幽虎。”
“本想來大宣北地見識下邊塞風光，誰知半路馬匹受驚跑走，無意間便到了此處。”
張風聞言點了點頭，對方打扮確實不像普通百姓，看那衣衫，比縣城裡的公子哥都要講究呢。
“此地乃是亂竹村，住的大都是戍邊軍戶家眷。”
“我名張風，乃是村裡工匠。天寒地凍，若李公子不嫌棄，就來小院暫住幾天，等開春再走吧。”
李幽虎跟張風道了謝，隨著張風進入屋中，靠近火爐取暖。
自來到人界數年之中，李幽虎見識過的幻境不在少數。
不提彆人，光是此時的李幽虎，憑藉控光手法、過人神識、道藏領域等，便能稱得上是同境界中的幻術高手。
偏偏李幽虎見過的眾多幻境中，唯有這一例最為純粹。
既冇有光影香薰迷幻引導，也冇有靈力魂力等外力摻雜。
僅是憑藉說書人溝通天地，便形成了幻境入口。
至於之後李幽虎身臨其境，包括看到的眼前一切，完全是藉著說書人展開的意境自行補全的。
所以嚴格來說，這是說書人和李幽虎共同營造的幻境。
一個構架，一個補全。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至於為何要來？
那自然是稀奇。
李幽虎第一次遇到僅靠說話就能連線天地的說書高手，怎能不來幻境中體會一番其中奧妙？
且說張風作為故事主角，渾然不知自己僅是一名虛構人物，言行舉止和常人無異。
熱情招待李幽虎坐下後，張風找來竹杯，提起火爐上煮的鹿奶，倒滿後遞給李幽虎。
“來，北境貧寒，冇有茶葉招待，嚐嚐村裡馴鹿產的鮮奶。”
李幽虎接過竹杯道了聲謝，抿了一口後不禁嘖嘖稱奇。
幻境中一切都頗為真實，甚至連這鹿奶都和李幽虎在大盛國中喝過的十分類似。
張風道，“李公子覺得如何？”
李幽虎點評道，“膳味中有一股竹子的清香，李某喝過一回後，這輩子都不會忘的。”
“還有，張兄稱我李兄便好，公子二字實不敢當。”
張風哈哈一笑，“那行，說實話，我可冇怎麼跟縣城裡的公子打過交道，喊起來還覺得彆扭呢。”
“正好李兄是從綠城來的，跟我說說京都景象，是否真有傳言中的那般繁華。”
好歹李幽虎也是在綠城逛過幾圈的，挑著一些城中古蹟、人文風貌跟張風說了，引得對方露出嚮往之色。
“真想去看看......等我忙完此間事，過幾月便去綠城找李兄飲酒。”
李幽虎好奇道，“張兄在村子可有親戚？”
張風搖頭道，“獨門獨戶並無親戚。”
李幽虎不解道，“那為何要待在此地？以張兄年紀，南下去綠城也是好找活計的。”
張風笑道，“我生於亂竹村，父母也都死於此地，安能隻想著自己逃離？”
“即使要走，也要為此地做點實事的。”
李幽虎點頭道，“張兄大義，吾不如也。按說令尊令堂年紀不大，因何而故？”
張風聞言歎氣道，“李兄有所不知，三百裡外乃是大宣北關，雖有邊軍戍關，卻隻能防止敵**馬入境，依舊難擋小股流匪突進。”
“我之父母，便是八年前上山取竹時死於流匪之手，連凶手是誰都不清楚。”
李幽虎聞言沉默片刻，隻能勸張風節哀。
張風搖搖頭道，“一個月前，又有南下流匪藉著大雪突襲亂竹村，殺死村民三十九人，搶走糧食數車。”
“二十餘人在三十裡外山穀駐紮，似乎是要在穀中過冬、開春再北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