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黎見卿可以向大人索要很多東西,唯獨不會索取愛,因為她知道他們給不出。
今天她鼓起勇氣問陸微之,但其實心裡無底。他是很喜歡她,也為她做出了很多讓步,但愛在他身上,可能比在她見過的任何人身上都更罕有。
不過她還是要問。她也知道她會聽到真實的答案。
語言之愛,在大部分人身上是可以輕輕鬆鬆突破的刊載後的所有責任,也有可能被控誹謗罪:“lyte,你確定了嗎?”
黎見卿盯著光亮的螢幕:“嗯。”
報道發出的第一天就有了超過五萬的瀏覽量,卓氏的法務部迴應很快,稱會采取法律手段,反製無良媒體。
黎見卿將材料整理後寄到警署,很快,警方上門將卓鴻帶走調查。
一年多前卓鴻借強大的資本力量,雇傭網路槍手、利用機器爬蟲中傷翁晴,惡意引導輿論一事的真相,也隨著浮於水麵。
前前後後曆時叁個月,針對卓鴻的多樁罪行,律政司決定正式提出控告。
聖誕節來臨前,在醫院的翁晴,出現了恢複意識的跡象。
接到陳曼姿的電話時,黎見卿正蹲在路邊拍照。
打了一場勝仗,陳曼姿連日來的聲音都喜氣洋洋:“下週就是校友會了,你今天彆忘了把照片給我,紀念vcr要由我們來做。”
“好好好,我今晚就給你。”
黎見卿答應下來。她今天拿的正好是大學常用的單反,陳曼姿催得緊,她抱著相機,一張張翻看、挑揀過去的相片。
翻到畢業典禮的某一張照片,陳曼姿擺出了一個很滑稽的姿勢,黎見卿忍不住笑,決定單獨把這張照片挑出來。
lcd螢幕上,照片慢慢放大,黎見卿的注意力卻轉移到了右上角的半張人像上。
冇有拍到臉,照片放到最大,隻看到衣著細節。
襯衫上的第二顆鈕釦是銀質的彎月形狀。
黎見卿的心猛烈一跳。
在日本,有一個起源於昭和時代的傳統,高中畢業典禮後,女生向心儀的男生索要衣服上離心臟最近的第二顆鈕釦。
叁年前,黎見卿在雜誌上翻到這一說法,興致勃勃地要去實踐。
陸微之當時在她旁邊閱讀一份檔案,被她吵得抬起眼:“你要去找誰實踐?”
“當然是我男朋友,不然呢?”黎見卿不知天高地厚地回答。
結果當然是她被收拾了一頓,並得償所願地從他的襯衫上,扯下了第二顆鈕釦。
她要的本來就是他的。
後來,黎見卿又自己設計了一顆彎月形狀的鈕釦,送還給他,補上缺失。
接續的是吵架、分手,她離家出國,在異國讀書的漫長歲月裡,忘記這顆陸微之在接收時也不重視的小小鈕釦。
但它又出現在她的畢業典禮,以被他鄭重地穿戴在身上的形式。
黎見卿腦內暈眩,像很久以前敲響的鐘聲,隔了這麼多年的餘音,迴盪在她體內。
“叮噹”、“叮噹”的清脆響聲喚她回現實。
夜幕垂垂落下,一輛窄長的紅色有軌電車行駛而過。
黎見卿抬起頭,視線自上而下,看到了站在她麵前的陸微之。
他肩膀寬闊,身高腿長,穿著一件黑色的長大衣。
“發什麼呆?”他撫了撫她的頭髮,“我下車了都冇看到。”
黎見卿忘帶了電腦,告訴了他位置,他過來送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