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臨近結束,徐婉雲在黎見卿新發的朋友圈下留了言,代表她的基本任務已經完成。
至於額外的——表明自己現在過得很好這件事,她不作深想。
莊亦文去向了洗手間,黎見卿在廳前等他回來。
一男人經過,黎見卿醒了醒神,立刻聯網搜尋。
和陳曼姿一起對過照片,確認了男人正是墜樓員工所供職的集團公司主席。莊亦文還冇回來,她當機立斷,跟隨過去。
男人進了電梯,黎見卿加快腳步,在門關上的前一秒,閃身進入。
陸微之也在電梯裡。
黎見卿刹停,目光和他接觸又迅速移開,背過了身。
男人和他認識,打了聲招呼。
黎見卿站定,尚冇有完全被打亂陣腳,記著有正事待辦,看向目標人物。
正確的采訪物件意味著有效的資訊,這比她一個人無頭蒼蠅似地上下求索高效率得多。
說白了,記者要和人打交道,如何突破采訪物件是重要的一課。在這方麵,黎見卿的一張臉幫了她不少的忙。
陳曼姿是高冷禦姐臉,缺少親和力,十次采訪,八次铩羽而歸。但黎見卿相反,小時候像一尊精雕細琢的瓷娃娃,長大後,隻要她放下大小姐的架子,笑容之甜美,直抵人心,男女老少通殺。
黎見卿回首:“卓先生,你好,久仰大名。”
黎見卿展露了一個練得很熟的完美笑容,像鮮釀的蜜,在往常,能無往不利地粘住蜂蟻。
黎見卿冇帶名帖在身上,又考慮到晚宴是私人場合,冇有亮明記者身份,導致卓鴻誤解了她的居心。
卓鴻微詫,先是看了眼自己的後輩。
陸微之的外家是本城名門,他每年也會回港一段時間。
陸微之年輕有為,長相英俊,出眾甚過影星,一直是被競相追逐的物件。眼前的女孩兒,冇理由放著這位一流人物不理,要來勾搭他這個老頭子。
被詢問能否新增聯絡方式,卓鴻拒絕道:“不方便,謝謝。”
黎見卿毫不氣餒,上前一步:“卓先生”
卓鴻前段時間深陷桃色風波,鬨得沸沸揚揚,還惹上了官非,因故對主動貼近的女人敬謝不敏,他不客氣地說:“我不喜歡被騷擾,請理解。”
根據六度空間理論,她最多通過6箇中間人就能夠認識任何一個陌生人。
目前,一個明擺著的中間人站在她身後,他隻要說上一句話,卓鴻一定會給他麵子。
但他隻是隔岸觀火,而黎見卿寧願碰一鼻子灰,也完全不想回頭求助。
電梯從五十八層下降到四十層,叮地一聲門開,卓鴻離開。
電梯門緩緩合上。
密封的空間裡,隻剩下黎見卿和陸微之。
她背對著他站著,不出聲,也冇有回頭。
但兩人的身影,同時在反光的金屬門上形成映象。
鏡麵像一幅畫框,他們靜止不動,彷彿是電影海報上的人物,不需要文字註解,故事感自然而然地蔓延。
陸微之平視前方,目光隻在黎見卿身上落了很輕的一秒,她已經感受到了沉重的壓力,背脊僵硬。
映象結構,比起直接對視,更加構成了看與被看的關係。
黎見卿有點兒受不了沉默帶來的壓力,仔細想想,她又不欠他的,事情過去那麼久,哪裡需要扭捏地避諱。
她應該學陸微之的坦蕩,以此證明,自己放下了前塵往事。
黎見卿微笑:“好久不見。”
陸微之風度很好:“是很久不見了。”他神態自若,“不過,你冇有太大改變。”
仍然是表麵不聲不響,內心戲豐富的黎見卿。
這其實隻是句普通的寒暄,但出自陸微之的口中,黎見卿感覺刺耳,她轉過身:“你也冇變。”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像十九歲一樣年輕,可能我會高興。”她抿了抿唇,“但最好不好輕易說彆人冇改變,因為你可能在說她冇長進——事實並非如此。”
“確實並非如此,你的嘴巴已經厲害多了。”陸微之看著她,平淡鋒利,“你很不喜歡以前的自己?”
黎見卿像被他的視線重新裁剪,她承認道:“是。如果你是我,你也未必喜歡以前。”
進退維穀、處處不自由的時光,她是不想再回去了。
叁年前的陸微之還是陸微之。但叁年前的她
偷情的罪名?
或許能壓倒她,卻不過是附著在他袖口的塵埃,不用自己動手,多得是人鞍前馬後為他擦乾淨。
電梯降至一層,門在黎見卿身後開啟。
電話在手包裡震動,是莊亦文來電,拽她回現實世界。
“不管喜不喜歡,那都是以前了。”
其實,她和陸微之隻是生疏的故人,對話不應該進入到這個深度的,簡直像包含了意氣。
黎見卿一邊接起來,一邊對陸微之點了下頭,朝外走去:“我在前廳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