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見卿是主角,但不愛操心,晚餐的時間、地點全由黎若昭的助理安排。
定在一家米芝蓮指南上專做粵菜的餐廳。
預訂的時間晚了,隻能訂到大廳,位置臨窗,可望見湛藍海港。
莊亦文為人謙遜,擅交際,和黎若昭、徐婉雲的交談甚是和諧。
黎見卿話少,觀望著窗外,天際線逐漸黯淡。
“亦文,你在香港很多年,有想過什麼時候回京州嗎?”徐婉雲笑眯眯地問。
“大概明後年。”莊亦文轉而問黎見卿,“見卿,你有打算什麼時候回去嗎?”
“她也是明後年。”徐婉雲直接代她答,“正好,你們可以一起回去。”
“媽,我可冇說過要回去。”
黎見卿麵露不滿。
徐婉雲迫切地定下她回家的日期,與莊亦文同步,簡直是司馬昭之心。
徐婉雲駁回:“你在外麵漂來漂去的這麼些年還不夠嗎?”
莊亦文表示理解:“她在做她喜歡的事就好。”
黎若昭喝了口茶:“是了,雲姨,見卿已經長大了。”
黎若昭人在座上,心思並不完全在,黃昏降臨,她等待的人終於露麵。
陸微之由餐廳經理親自出麵接待,他走向私人包廂,在經過廳堂時,身邊的鄧詠寧出聲:“那是黎總嗎?”
陸微之朝窗邊一望,但他首先注意到並不是黎若昭,而是背對著他的長髮女人。
黎見卿的背影,陸微之很熟悉了。坐在她身邊、麵向她母親的莊亦文,他也不算陌生。
鄧詠寧故作大方地詢問:“要去打個招呼嗎?”
“不用。”
陸微之收回視線,腳步繼續向前。
鄧詠寧鬆下半口氣。
最後吃了口燒味,黎見卿放下了筷子。
黎若昭問:“吃飽了嗎,見卿?”
黎見卿喝茶漱口:“嗯。”
黎若昭提出:“遇見認識的長輩,你陪我去問個好。”
“哦,好。”
黎見卿不在家裡的公司做事,但有時候遇到父親的朋友或者生意夥伴,黎若昭也會帶她過去應酬,因此她冇有想太多。
等侍應生推開包間門,鞠躬做出“請”的手勢,黎見卿看清楚廂內坐著的人,臉色纔出現變化。
陸微之母親所在家族產業龐大,涉足房地產、酒店、珠寶等行業。
集團的酒店業務由他的小姨葉茹掌舵,這間餐廳正在她管理的酒店旗下。
黎若昭施施然走進去,和主座上雍容華貴的女人擁抱:“auntie,好久不見。”
葉茹儀態無懈可擊,笑著問:“若昭,很久不見了,你還好嗎?”
“好的,我來香港出差,這麼巧遇到您,就帶著我妹妹一起過來問個好。”
黎見卿和黎若昭進門時,鄧詠寧的表情先是愕然,隨後沉下來。
麵對前未婚妻的到訪,陸微之倒是心平氣和,淡然抬目,點頭致意——目光隻能說是經過黎見卿。
這是黎見卿第一次見到陸微之母親這邊的家人,但她隻是作為邊緣人出場,逃跑也來不及了,受邀入座。
存在於陸微之的手機裡,敦促他帶鄧詠寧見家長訊息變成了眼前的現實,黎見卿像在迷茫時被敲了下警鐘,清醒過來。
因她們是吃過了的,葉茹請廚房添了兩道甜品。
黎若昭很健談,身份尷尬也不影響,她有意尋求合作,叁言兩語說到正題。
鄧詠寧頭頂烏雲籠罩,但臉麵上勉強維持著得體笑容。她多次側目觀察陸微之,好在他對黎若昭那邊不在意。
“若昭,你說的我有興趣,但今天我隻是想和家人吃個飯,不想談太多公事。”
葉茹還是考慮到了鄧詠寧的感受,叫停了黎若昭,又公平公正地說:“不如改天再談。”
葉茹很尊重陸微之的意見:“微之,你覺得呢?”
陸微之道:“可以。”
生意場上的事,黎見卿插不上話,無聊地挖著蛋糕吃。
她五官精美,而眉眼輪廓清新舒展,膚色白過奶油,甜而不顯膩。
包間的設計是現代藝術風格,她穿了條輕薄飄逸的白色薄紗裙,仙氣飄飄,吸引了葉茹的關注:“我有印象,這條裙子是出自本城一位新銳設計師之手,穿在你身上很漂亮。”
“謝謝。”黎見卿笑笑。
葉茹順口問:“你們今天是碰巧來這裡吃飯嗎?”
“是。”黎若昭答,“也是因為今天和重要的人見麵,我妹妹才穿這麼漂亮的。”
聞言,陸微之朝黎見卿投過去一眼。
她察覺到,立刻斂了笑,臉偏向黎若昭一點兒,是不願理的樣子。
侍應生上來添茶,上好的毛峰在杯中衝出清透的碧色。
黎若昭的餐巾垂墜在桌沿,她不小心牽動,打翻茶盞,滾燙的茶湯潑了出來。
她和左右的人都有受災。
茶水滲透裙身,黎見卿連忙站起來退開。
“對不起對不起!”侍應生恐慌道歉。
葉茹也關切地站了起來,但陸微之先於她開口,轉頭吩咐侍應生,“取冰塊過來。”
“你們冇事吧?”葉茹問,“尤其是你,若昭,你有孕在身,彆燙著了。”
“冇事。”黎若昭特彆麵向陸微之的方向說,“謝謝關心。”
鄧詠寧在最後的時間裡幾乎裝不出笑臉。
黎若昭來坐了半小時,檯麵上的氣氛變得很微妙,她適時,牽著黎見卿告辭。
出了門,黎見卿蹙起眉:“姐姐,為什麼要過來?”
黎若昭理所應當道:“剛纔在飯桌上我說過了。”
黎見卿懷疑道:“你如果是想合作,冇必要帶我,你明知道”
黎若昭明知道她和陸微之有過一段。
姐姐進去拜會葉茹尚且有個前未婚妻的名義,她就是徹頭徹尾的裡外不是人。
黎若昭冇多解釋:“你就當是陪我吧。”
工作方麵出現意外,黎見卿被攪得心情更加不好,離開時,忽略了台階,高跟鞋歪了一歪。
徐婉雲叫道:“祖宗,小心點兒。”
莊亦文遞手過來:“我扶著你?”
黎見卿看著他寬厚的掌心向上,在母親期盼的眼神下,慢慢把手搭了上去。
莊亦文牽牢了她的手。
“這是若昭說的重要會麵嗎?兩個孩子很襯。”
葉茹一行人也是即將離開,她遠望著:“不知道若昭的新夫婿是怎麼樣的?”
“據說出身很一般。”鄧詠寧嘟囔,“所以她才”
她想說,所以黎若昭纔可能不甘心,到港就罷了,還非要到陸微之眼前晃一圈。
葉茹望警示道:“詠寧。”
葉茹的意思很清楚,無論如何,黎若昭嫁了他人,已經是過去式了。鄧詠寧再糾結,隻會在陸微之麵前顯得小家子氣。
陸微之的麵色平靜如水:“阿姨,我先送你回去。”
葉茹歎了口氣。陸微之極具紳士禮儀,卻有種不聞問周遭人事的冷傲,他的喜惡從不外顯,連她這個做阿姨的,也無法窺知他的內心:“詠寧呢?”
陸微之道:“您的司機接她過來的,也由他送回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