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個月,《長安賦》的A組通告單排得密不透風。
失去了瑞通資本這個輸血包,陳琪在片場徹底啞了火。
她每天除了輪到自己的戲份必須出鏡,其餘時間全縮在保姆車裡。
曾經前呼後擁的排場散得乾乾淨淨,平時連去領個盒飯,都習慣性地貼著牆根走,生怕撞進沈南喬的視線範圍。
但沈南喬根本沒有分給她哪怕一毫米的餘光。
她將自己整個人,連同時間、精力和對痛覺的感知,毫無保留地砸進了這段中期的重頭戲裡。
十二月下旬的橫店,陰冷入骨,剛化完雪的地麵全是凍硬的泥水。
今天拍的是女主長街突圍的殺陣。沒有台詞,隻有純粹的體力透支和肉搏。
沈南喬腰上勒著威亞的寬邊束帶,從六米高的城牆佈景上直墜而下。
落地時,為了追求真實的衝擊力,她拒絕了副導演安排的武代。
肩膀重重地砸在混著冰碴的泥水坑裡,泥漿濺滿了那張原本清麗的臉,順著下頜線往下滴。
“機位推近!給特寫!”導演在監視器後捏緊了對講機。
鏡頭死死咬住沈南喬。
她單手撐著泥濘的地麵,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在冷空氣裡化作白霧。
她緩緩抬起頭,混著泥沙的眼睫睜開。
那眼神裡沒有女明星慣有的嬌弱痛呼,隻有一種屬於末路凶獸般的死寂與狠戾。
“好!過!” 導演猛地一拍大腿,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威亞組趕緊上前卸裝備。
沈南喬被助理扶起來,右邊肩膀的戲服被粗糙的地麵磨破了,滲出真實的血絲,混著泥水糊成一片。
她接過毛巾,隨意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泥,連一句抱怨都沒有,隻問了攝影指導一句:“剛才落地的弧度,會不會出畫?”
整個片場安靜了幾秒,隨後副導演帶頭,響起了零星的掌聲。
緊接著,掌聲連成了一片。
在這個習慣了摳圖、替身、擠眼藥水的浮躁圈子裡。
所有人都清楚,這個女人能紅整整十年,靠的根本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運氣和資本硬捧。
她是在拿命,在所有人的眼前,硬生生夯起了一座別人爬不過去的高山。
……
晚上十一點,酒店套房。
浴室的門推開,帶出一股濃鬱的活血化瘀藥酒味。
沈南喬穿著寬大的純棉睡衣走出來,頭髮隨意地用毛巾裹著。
右肩那一塊已經腫了起來,泛著駭人的青紫。
林曼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周圍攤著一地的行程表和商務對接單。
聽到動靜,林曼抬起頭,看著沈南喬肩膀上的傷,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好在接下來劇組要轉場,不然你這肩膀明天連抬都抬不起來。”
沈南喬走到沙發旁坐下,沒接這茬,隻是將一個注了溫水的橡膠熱水袋,輕輕貼在自己的右側下頜上。
“南喬,進度比統籌預計的快了三天。A組明天要出發去銀川搭實景,我們有正好三天的空檔期。”
林曼將幾份定稿的檔案歸攏,用夾子夾好,臉上露出了這半個月來最放鬆的神情。
“那個藍血高奢腕錶的年度廣告,品牌方催得很緊。我把拍攝定在了後天。明天上午十點的航班,我們飛回北京。”
聽到“北京”這兩個字。
沈南喬托著熱水袋的手指,細微地停頓了一下。
橡膠表麵的溫熱觸感,順著指腹傳導到神經末梢。
這半個月裡,橫店的氣溫逐漸回升。
她那顆做過根管暫封的牙齒,再也沒有在深夜裡發酸抗議過。
與之同步靜音的,還有那個停留在半個月前的微信對話方塊。
沒有問候,沒有朋友圈的點贊,沒有任何越界的試探。
陸沉就像是在她的生活裡蒸發了一樣,將醫生的本分和成年人之間的分寸感,拿捏到了極致。
他們像是兩條短暫交叉過的直線,在完成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脫軌後,又各自退回了安全的平行軌道。
理智告訴沈南喬,這纔是最正確、最穩妥的走向。
可習慣是一種可怕的慢性毒藥。
前天拍夜戲,劇組的一個場務搬器械時砸破了頭。
跟組的隊醫提著醫藥箱趕過來急救,開啟箱子的那一刻,一股濃烈的碘伏和酒精味散了出來。
沈南喬當時就站在兩米開外。
聞到那股刺鼻氣味的一瞬間,她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彈出了另一股氣味。
不是這種廉價刺鼻的工業酒精。
而是一股乾淨的、冷冽的,混合著極淡薄荷藥皂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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