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北京郊區,夜裡的氣溫已經降到了個位數。
影視基地的六號街區被幾盞巨大的高功率探照燈照得亮如白晝。
兩輛紅色的消防車停在街角,粗大的高壓水管連線著人工降雨機,白色的水柱被噴向半空,散落成密集的雨簾,砸在青石板路麵上。
沈南喬穿著一件單薄的月白色絲絨旗袍,站在雨幕的正中央。
旗袍完全被冰冷的井水澆透,緊緊地貼在麵板上,勾勒出她單薄的脊背。
她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兩側,雨水順著她的下頜線不斷往下滴落。
“各部門注意!第三場第五鏡,Action!”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麵的防水棚裡,拿著對講機大喊。
沈南喬抬起頭。 在這個長鏡頭裡,她需要表現出女主角在得知家族覆滅後的絕望,然後體力不支地摔倒在泥濘的街道上。
她往前走了兩步,腳步踉蹌。
膝蓋彎曲,整個身體失去重心,直直地朝著滿是積水的青石板砸了下去。
“砰。” 膝蓋骨和石板碰撞,發出一聲悶響。水花四濺。
這已經是這個鏡頭的第六次NG了。 前幾次不是群演走位不對,就是燈光沒跟上。沈南喬在冷水裡泡了整整四個小時。
右側下頜的神經開始不受控製地跳動。
三天前陸沉剛給她做完根管的初步預備,清理了壞死的牙髓。
牙根深處的創口還沒有完全癒合。
此刻,冰冷的雨水順著下巴流進脖子裡,寒氣激得那根脆弱的三叉神經發出一陣陣鑽心的鈍痛。
沈南喬趴在積水裡,手指死死地摳著粗糙的石板縫隙。
她咬著後槽牙,把那股幾乎要衝破喉嚨的痛呼聲嚥了下去,隻在鏡頭前留下一個絕望而淒美的側影。
“卡!這條過了!準備轉場!”導演終於放下了對講機。
話音剛落,助理小趙拿著一條寬大的乾燥浴巾,林曼拿著一件長款的黑色羽絨服,兩人踩著水窪飛快地跑了過去。
林曼把羽絨服嚴嚴實實地裹在沈南喬身上,拉鏈直接拉到最頂端。
沈南喬靠在林曼的肩膀上,站了起來。
她的嘴唇凍得發紫,身體在羽絨服裡不受控製地打著寒顫。右半邊臉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喬喬,牙又疼了?”林曼看著她一直用手按著右側臉頰的動作,眉頭皺了起來。
“沒事。有點受涼。” 沈南喬吸了一口冷空氣,走到場邊的休息椅上坐下。
她從小趙手裡接過那個保溫杯,擰開蓋子。裡麵是林曼提前讓人準備好的溫熱脫脂牛奶泡燕麥。
她看著杯子裡白色的液體,陸沉在處方單上敲下的那幾行字再次浮現在眼前。
她沒有喝。
把保溫杯放在一旁的小桌板上,沈南喬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白色的塑料藥盒。摳出一粒強效止痛藥,連水都沒喝,直接仰起頭乾嚥了下去。
藥片劃過乾燥的喉嚨,帶來一陣刮擦的刺痛。
“明天下午兩點要去瑞爾齒科複診。你這狀態,明早還有個雜誌內頁要拍,時間根本趕不及。”
林曼看著行程表,語氣裡帶著幾分煩躁,“那個陸主任的號本來就難排,過號作廢。我明天上午親自去一趟醫院,看看能不能找他們醫務處通融一下,把時間往後延兩個小時。”
沈南喬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林姐,別去求他。”她的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疲憊,“按時去。我拍完雜誌連妝都不卸,直接過去。”
她太瞭解陸沉了。 那個男人在工作上有著近乎苛刻的原則。
他不會為任何人打破規則,更不會為她。如果林曼去改時間,隻會換來他更冷漠的嘲諷。
“行了,你別管了。這事交給我。” 林曼把一條幹毛巾蓋在她的頭上,轉身去和統籌確認明天的通告時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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