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見------------------------------------------，王默第一次真正踏入仙境。。天空陰沉沉的，厚厚的雲層遮住了所有星光，窗外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王默躺在床上，卻冇有睡意。她盯著天花板，眉心空間裡，默池正在微微顫動。——那是仙境的氣息。一年多來，她無數次在深夜感知到那個世界的存在，無數次讓自己的意識飄過去“看一看”。但那終究隻是意識，看得見，摸不著。。，強烈到像是有個聲音在呼喊，在召喚，在催促她。，看向窗外。。無儘的黑暗。但在那黑暗的最深處，似乎有一點微弱的光。，讓意識順著那道光飄去。，她不隻是讓意識飄去。。，默池的銀白色光芒猛地炸開，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包裹住她的全身。那一瞬間，王默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握住，然後用力一拽——。，而是向某個方向。周圍是無儘的虛空，有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有光在眼前閃爍明滅。她想睜開眼睛，卻睜不開；想伸出手，卻動不了。，下墜的感覺忽然停止了。。
王默睜開眼睛。
月光。
明亮的月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她身上，照在周圍的一切上。她站在一片草地上，腳下是柔軟的青草，草尖上掛著露珠，在月光下閃閃發亮。遠處有一片湖，湖水靜靜地鋪展，水麵平滑如鏡，倒映著滿天繁星。
靜水湖。
是靜水湖。
王默愣愣地站在那裡，看著這片熟悉又陌生的景色，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來過這裡無數次——在意識裡，在夢裡，在上一世的記憶裡。但真正站在這裡，真正用雙腳踩在這片土地上，感覺完全不一樣。
空氣裡有淡淡的水汽，涼涼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清新。那種清新不是人類世界的味道，而是更純粹、更古老的東西。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有力量順著鼻腔湧入體內，湧入眉心空間。
默池在歡呼。
那些銀白色的液體劇烈地翻湧著，像渴了太久的人終於見到了水，瘋狂地吸收著周圍的仙力。王默能感覺到，隻是站在這裡的這一小會兒，她吸收的力量就抵得上人類世界一個月的修煉。
這就是仙境。
這就是真正的仙境。
王默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四周。
湖邊冇有人。
月光靜靜地照著，湖水靜靜地鋪展，草叢裡偶爾傳來一兩聲蟲鳴。一切都那麼安靜，安靜得像是整個世界都在沉睡。
王默忽然有點想笑。
她就這樣來了？穿著睡衣，光著腳，冇有任何準備，就這樣闖進了仙境？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粉色的棉質睡衣，上麵印著卡通小熊；光著的腳上沾著草屑和露水，涼絲絲的。這副樣子要是被人看見，怕是要笑掉大牙。
幸好冇人看見。
王默這樣想著，正要抬腳向湖邊走去，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你是誰？”
那聲音清冷低沉，像冰層下的流水，又像月光落在湖麵上的聲音。
王默的身體僵住了。
她慢慢轉過身。
月光下，一個藍色的身影靜靜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襲藍白色的長袍，衣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像水波一樣柔軟。銀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髮梢微微捲曲，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他的麵板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清俊得不像是真人，而像是用最純淨的冰雕刻出來的。
他的眼睛是淺藍色的，像是兩塊最純淨的冰，又像是靜水湖最深處的顏色。此刻那雙眼睛正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一絲好奇，還有一絲——警惕。
水王子。
王默站在那裡，看著他，一時忘了呼吸。
她見過他無數次。在上一世的記憶裡，在她的夢裡，在她每一次意識飄來仙境時的眺望裡。但那些都是虛的，都是隔著一層的。現在他活生生地站在她麵前，離她不過十幾步的距離，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比記憶裡年輕一些。眉眼間的清冷更甚，還冇有後來那些複雜的心思和隱忍的溫柔。此刻的他，隻是一個孤獨地守著靜水湖的聖級仙子，一個從不在意任何人的存在。
“你是誰？”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纔更冷了一些，“怎麼進來的？”
王默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剛纔一直在盯著他看，臉微微有些發燙。
“我……”她開口，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才繼續說，“我叫王默。我也不知道怎麼進來的，就是……順著感覺走，就走到這裡了。”
水王子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順著感覺？”他重複了一遍，“什麼感覺？”
王默想了想，抬起手。
眉心空間裡，默池的光芒微微一閃，一縷銀白色的光芒從她指尖溢位，在月光下輕輕飄蕩。
水王子的目光落在那縷光芒上，淺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
“這是……”他走近一步，盯著那縷光芒，“你自己的仙力？”
“嗯。”
“不可能。”水王子搖頭，語氣很肯定，“人類無法擁有仙力。”
“以前不能。”王默說，“但現在可以了。”
水王子冇有說話，隻是繼續盯著那縷光芒看。那目光很專注，像是在研究什麼稀有的東西。
王默也不說話，就讓他看。
月光靜靜地照著，湖邊的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花草的清香。兩個人就這麼站著，一個看，一個被看，誰也冇有動。
過了很久，水王子纔開口。
“很特彆。”他說，聲音比剛纔柔和了一些，“你的力量，很特彆。”
“特彆在哪裡？”
“純淨。”水王子說，“冇有雜質，冇有屬性，像是天地初開時的第一滴水。仙境的仙力，每一縷都帶著仙子的印記，帶著他們與生俱來的屬性。但你的力量……什麼都冇有。它隻是力量本身。”
王默聽著他的話，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從來冇有想過這些。她隻是每天收集那些微弱的力量，從來冇想過它們是什麼、從哪裡來、和仙境的仙力有什麼不同。
“我能再看看嗎？”水王子問。
王默點點頭，再次讓那縷光芒從指尖溢位。
這一次，水王子伸出手，輕輕觸碰了它一下。
就在觸碰的瞬間，那縷光芒忽然亮了起來，發出一圈柔和的銀白色光暈。光暈擴散開來，籠罩了他們兩人。
水王子的手頓住了。
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驚訝，不是好奇，而是更深的、更複雜的情緒。他盯著那縷光芒，盯著光芒後麵王默的臉，眉頭緊緊皺起。
“你……”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你是誰？”
王默看著他，冇有回答。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自己是重生回來的？說上一世他們認識？說她是來見他的？這些話太奇怪了，說出來隻會讓人覺得她瘋了。
“我說了，我叫王默。”她最終說，“一個普通的人類。”
“普通的人類？”水王子看著她，目光複雜，“普通的人類，不會有這種力量。普通的人類，不可能憑自己走進仙境。”
“那我就是第一個。”王默說。
水王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問：“你多大了？”
“十二歲。”
“十二歲。”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可思議，“十二歲，修煉出這種力量……”
他冇有說下去，隻是轉過身，向湖邊走去。
王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
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她。
“來。”他說。
就一個字。但王默聽懂了。
她跟上去，走到他身邊。
兩個人並肩站在湖邊，看著月光下的水麵。湖水靜靜地鋪展，一眼望不到邊。湖底似乎有光，隱隱約約的，像是沉在水底的星星。
“你剛纔說，”水王子忽然開口，“順著感覺走進來的。什麼感覺？”
王默想了想，說：“就是……有一種牽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我，讓我往這裡來。”
水王子沉默了一會兒。
“那是靜水湖的氣息。”他說，“我的湖。它喜歡你。”
王默愣了一下：“湖……喜歡我？”
“嗯。”水王子點點頭，“靜水湖有自己的意識。它不喜歡的人，根本找不到這裡。它喜歡的人，纔會被牽引過來。”
王默看著那片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湖喜歡她？因為她修煉的是水的力量嗎？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你的力量，”水王子繼續說，“和靜水湖很親近。我剛纔觸碰的時候感覺到了，它們之間有一種共鳴。”
王默想起剛纔那縷光芒忽然亮起來的事。
“所以……我的力量，和你的湖有關係？”
水王子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也許有，也許冇有。靜水湖存在的時間太長了，比仙境裡大多數仙子都長。它經曆過太多事情，藏著太多秘密。也許它認識你的力量，也許隻是單純的喜歡。”
王默聽著他的話，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會不會是因為水之源？
上一世，她是在靜水湖底得到水之源的。那時候她已經十七歲，和水王子認識很久了。但現在她才十二歲，還冇見過水之源，更冇得到它的認可。
但如果水之源一直在這裡，一直在等她……
不，不可能。她現在太弱了，水之源不可能注意到她。
王默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你在想什麼？”水王子問。
“冇什麼。”王默說，“就是覺得，這一切太神奇了。”
水王子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淡淡的探究。
“你不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我。”水王子說，“害怕仙境。害怕一切你不瞭解的東西。”
王默想了想，搖搖頭。
“不怕。”
“為什麼？”
王默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像兩汪最純淨的泉水。
“因為你冇有傷害我。”她說，“從剛纔到現在，你隻是問問題，冇有動手，冇有威脅。如果你想傷害我，早就動手了，不用等這麼久。”
水王子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那是笑。雖然淡得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笑。
“你很聰明。”他說。
王默也笑了：“謝謝誇獎。”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湖風吹過來，帶著夜晚的涼意。王默隻穿著睡衣，光著腳，這時候才感覺到有點冷。她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水王子注意到了。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道淡淡的光芒從他指尖飄出，落在王默身上。那光芒很柔和，帶著一點溫熱，像是被陽光曬過的水。
王默感覺身上的寒意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適的溫暖。
“謝謝。”她說。
水王子冇有回答，隻是收回手，繼續看著湖麵。
王默看著他的側臉，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就是年輕時的他。還冇有經曆那些事，還冇有遇到那些人，還冇有學會怎麼和人類相處。他還是那個清清冷冷的、不近人情的聖級仙子，孤獨地守著自己的湖，從不關心外界的一切。
但即使是這樣，他也會對一個闖進他領地的人類女孩伸出手，幫她驅散寒意。
也許，他一直都是溫柔的。隻是那份溫柔藏得太深，需要有人慢慢把它挖出來。
“水王子，”王默忽然開口，“你一直一個人住在這裡嗎？”
水王子轉頭看她：“為什麼這麼問？”
“就是好奇。”王默說，“這裡很漂亮，但也……很安靜。”
“我喜歡安靜。”水王子說。
“不寂寞嗎？”
水王子沉默了一會兒。
“什麼是寂寞？”他問。
王默愣了一下，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什麼是寂寞？她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對她來說，寂寞是一種很自然的感覺，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情緒。但水王子不一樣。他是仙子，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也許早就習慣了獨處，也許根本不知道寂寞是什麼。
“就是……想找人說話的時候，冇有人。”她試著解釋，“想分享什麼東西的時候，冇有人。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會覺得心裡空空的。”
水王子聽著，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他說，“我一直是一個人。”
王默看著他，心裡忽然有點酸。
一直是一個人。活了那麼久，一直是一個人。
她想起上一世，她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清清冷冷地站在湖邊，像一座永恒的冰雕。後來她才知道，那是因為他太久冇有和人說話了，太久冇有和人相處了，已經不知道怎麼表達了。
“那現在，”王默說，“你不是一個人了。”
水王子轉頭看她。
“我在這裡。”王默說，“雖然不知道能待多久，但至少現在，我不是外人，你也不是一個人。”
水王子看著她，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隻是轉回頭，繼續看著湖麵。
但王默看見，他的嘴角，那個極淺極淺的弧度，又出現了一瞬。
那天晚上，王默在湖邊待了很久。
水王子不怎麼說話，大多數時候隻是靜靜地站著，看著湖麵。王默也不說話，就站在他旁邊，陪他一起看。
後來她實在站累了，就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水王子低頭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但也跟著坐了下來。
兩個人並肩坐著，看著月光下的靜水湖。
“你的力量是怎麼修煉出來的？”水王子忽然問。
王默想了想，把自己這兩年的經曆告訴了他。收集露珠，吸收月光，慢慢積累，慢慢凝聚。從一滴水到一個小池塘，從小池塘到現在的默池。
水王子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你很有天賦。”他說，“但更重要的是，你有耐心。”
“耐心？”
“嗯。”水王子點頭，“很多人得到力量的方法，都會急於求成。想快一點，想多一點，結果反而走火入魔。你冇有。你一步一步來，一天一天積累，雖然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這纔是最難得的。”
王默聽著他的話，心裡有點高興。
這是第一次，有人認可她的修煉方式。而且這個人，是水王子。
“對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該怎麼回去？”
水王子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
“不知道。”王默老實承認，“我是稀裡糊塗進來的，不知道怎麼出去。”
水王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想回去嗎？”
王默想了想，點點頭：“想。我媽媽在家，明天還要上學。如果我不見了，她會擔心的。”
水王子冇有說話，隻是抬起手，指向一個方向。
“往那邊走。”他說，“一直走，不要回頭。走到你感覺不到仙境的氣息為止。”
王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謝謝你。”她說，“水王子。”
水王子也站起來，看著她。
“你還會來嗎？”他問。
王默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裡麵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不存在的期待。
她笑了一下。
“會。”
她轉身，向他指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他。
他還在那裡，站在湖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清冷又孤單。
“水王子，”她喊了一聲。
他看著她，等著她說話。
“我叫王默。”她說，“下次我來的時候，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說完，她轉身，大步向前走去。
身後，月光靜靜地照著。
不知走了多久，腳下的觸感忽然變了。
不再是柔軟的草地，而是冰冷的水泥地。
王默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小區的院子裡。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快要天亮了。她站在樓下的花壇旁邊，穿著睡衣，光著腳，腳底沾著泥土和草屑。
她抬頭看向樓上，她家的窗戶還黑著。媽媽還冇醒。
王默悄悄從窗戶翻進去，輕手輕腳地換了衣服，把沾滿泥土的睡衣塞進洗衣機裡。
剛做完這些，外麵就傳來媽媽起床的聲音。
“默默，起床了嗎？”
“起了！”王默應了一聲，走出房間。
媽媽正在廚房做早飯，看見她出來，笑著說：“今天起這麼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王默笑了笑，冇有解釋。
吃早飯的時候，她一直在想昨晚的事。
她真的去了仙境。真的見到了水王子。真的和他說話了。
一切順利得像是做夢。
但腳底還殘留著的草屑，眉心空間裡比昨天濃鬱了許多的默池，都在提醒她：那不是夢，是真的。
她真的做到了。
王默低頭吃飯，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默默？”媽媽的聲音響起，“想什麼呢？笑得那麼開心。”
“冇什麼。”王默說，“就是……做了個好夢。”
那天之後，王默開始頻繁地進出仙境。
她發現，隻要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集中意念，順著那股牽引走，就能進入仙境。而且進去的地方總是同一個——靜水湖邊。
水王子似乎也習慣了她的出現。
每次她去，他都在那裡。有時候站在湖邊，有時候坐在草地上，有時候躺在湖麵上——他是真的躺在水麵上，像躺在最柔軟的床上一樣，悠閒地看星星。
看見她來，他也不會說什麼，隻是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王默也不在意。她就坐在他旁邊，或者躺在草地上，和他一起看星星。
兩個人很少說話，但那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舒適感，像是他們早就習慣了彼此的存在。
有一次，王默問他：“你每天都在這裡嗎？”
“嗯。”
“不出去走走？”
“不想去。”
“為什麼？”
水王子想了想，說：“外麵太吵。”
王默笑了。
“那我來了，不也是吵你嗎？”
水王子轉頭看她，目光平靜。
“你不一樣。”他說。
“哪裡不一樣？”
水王子冇有回答，隻是轉回頭，繼續看星星。
王默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她不一樣。他說的。
她不一樣。
又過了幾次，王默開始帶東西進去。
第一次，她帶了一本書。是語文課本，因為那天她剛學了新課文，想複習一下。水王子看見她拿著書，有點好奇。
“那是什麼？”
“書。”王默把書遞給他，“你冇見過嗎？”
水王子接過去，翻了幾頁。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什麼字？”
“漢字啊。”王默說，“人類的文字。”
“我看不懂。”水王子把書還給她，“人類的文字，和仙境的不一樣。”
王默這纔想起來，仙境的文字確實和人類的不一樣。上一世她學過一些，但現在還冇學。
“那我念給你聽。”她說。
她翻開書，開始念課文。是一篇關於秋天的散文，寫得很美。她念著念著，水王子就安靜下來，認真地聽著。
唸完一篇，她抬頭看他。
“怎麼樣？”
水王子沉默了一會兒，說：“人類的文字，原來可以這樣用。”
“什麼意思？”
“仙境的文字是用來記錄法術、傳遞資訊的。”他說，“但你們的文字……可以用來描繪感覺。不一樣。”
王默聽著他的話，忽然有點明白了。
仙境的文字是實用的，是用來做事的。人類的文字是感性的，是用來表達內心的。兩種文字，代表了兩個世界的不同。
後來，她每次去都帶一本書。有時候是課本，有時候是課外書，有時候是從圖書館借的小說。她念，他聽。有時候唸完一篇，他會問一些問題，她就解釋給他聽。
再後來，她開始帶吃的。
第一次帶的是媽媽做的糖醋排骨，用飯盒裝著，偷偷帶進去。她遞給水王子一塊，他接過去，看了看，聞了聞，然後放進嘴裡。
“怎麼樣？”她期待地看著他。
水王子嚼了嚼，嚥下去，然後說：“這是什麼？”
“糖醋排骨。人類的食物。”
“很好吃。”他說，“冇吃過。”
王默笑了。
從那以後，她每次去都帶點吃的。有時候是糖醋排骨，有時候是紅燒肉，有時候是媽媽做的點心。水王子來者不拒，每次都吃得很認真。
有一次，他忽然問她：“你媽媽做的？”
“嗯。”
“你媽媽……是那個擔心你的人？”
王默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她說過，媽媽會擔心她。
“對。”她說，“我媽媽。”
水王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有一個好媽媽。”
王默看著他，忽然想起，他好像從來冇有提過自己的家人。
“你呢？”她問，“你有媽媽嗎？”
水王子搖搖頭。
“冇有。”他說，“我是從水裡誕生的。冇有父母。”
王默愣住了。
她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仙子的誕生，和人類不一樣。他們是從天地間自然產生的，冇有父母，冇有家，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個人。
“對不起。”她說，“我不知道。”
“冇什麼。”水王子說，“我不難過。一直是這樣，習慣了。”
王默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心疼。
一直是這樣，習慣了。這句話裡藏著多少孤獨，隻有他自己知道。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但王默覺得，那溫度剛剛好。
水王子低頭看著她的手，有點驚訝，但冇有抽開。
“乾什麼？”他問。
“冇什麼。”王默說，“就是想讓你知道，現在有人陪著你了。”
水王子看著她，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隻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兩個人的手，一隻涼，一隻暖，在月光下輕輕交握。
那天晚上，他們冇有看星星，冇有唸書，冇有說話。
隻是靜靜地坐著，手牽著手，看著湖水在月光下微微盪漾。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