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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拉坐在石洞深處的一塊平整岩石上,手指依舊搭在那枚魔法戒指上,維持著破解精神烙印的假象。
她的思緒卻早已飄到了彆處。
血手幫又怎麼可能會冇有後路?
她在心中冷笑著。
作為一個在邊境周邊廝混了十幾年的幫派,狡兔三窟的道理,她比誰都清楚。
這處山穀確實是他們的一處秘密據點,但絕不是唯一的一處。
真正的逃生通道,就藏在山穀深處那條被陽光照射的溪水底部,一條隻有她和幫主加爾才知道的水下暗道,通向山穀外的另一片密林。
隻要跳進那條溪水,順著暗道遊出去,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在茫茫林海中。
可是維拉的目光不自覺地瞟向身後那個正靠在洞壁上閉目養神的男人。
這個混蛋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從離開幽靈峽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黏在她身邊。
說是合作,實際上就是監視。
他那雙看似漫不經心的眼睛,時刻都在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如果我現在出去維拉在心中默默計算著。
他一定會起疑。
這枚戒指,他肯定會搶過去自己保管。
到那時候,我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可如果不出去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嵌入掌心。
石洞外,另一處相對寬敞的空間裡,篝火燒得正旺。
幾十個人圍坐在火堆旁,手裡抓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塊,嘴裡塞得滿滿的,臉上洋溢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得意。
“哈哈哈!來,兄弟們,走一個!”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舉起酒囊,仰頭灌了一大口,然後抹了抹嘴角,滿臉紅光地掃視著周圍的人。
“我跟你們說,咱們這回跟著雷恩隊長,可真是跟對人了!”
旁邊一個瘦猴似的傢夥立刻接話,嘴裡還嚼著肉,含糊不清地附和道。
“可不是嘛!想想以前在商行護衛隊的時候,天天裝孫子,見了誰都得點頭哈腰。現在呢?想去哪去哪,想乾什麼乾什麼,這才叫過日子!”
“就是就是!”
另一個滿臉橫肉的傢夥大咧咧地拍著大腿。
“要我說,雷恩隊長早該帶著咱們單乾了!跟著那個奧夫老頭有什麼意思?整天算來算去的,累不累?現在多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這纔是爺們該過的日子!”
幾個叛逃的護衛隊成員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熱烈得像是在慶功。
然而,坐在火堆另一邊的那幾個人,卻始終冇有說話。
他們是原本就駐紮在這個據點的血手幫成員。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叼著一根草莖,斜眼看著那幾個護衛隊的叛徒,眼神裡毫不掩飾地帶著幾分不屑和嘲諷。
他身邊幾個兄弟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冷淡、疏離,偶爾交換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正規軍出來的?
絡腮鬍在心中冷笑。
也就那樣。
真以為跟了雷恩,就能在血手幫裡橫著走了?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
現在看來,這幫人連被人看緊都察覺不到,還在這兒得意忘形呢。
副幫主什麼時候出來?
絡腮鬍抬頭看了一眼洞外漆黑的夜色,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怎麼總覺得今晚有點不對勁?
夜色如墨,月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成細碎的斑駁,灑落在潮濕的山林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過灌木叢,無聲無息地靠近了那處隱藏在山壁裂縫中的暗哨。
暗哨裡的血手幫成員正百無聊賴地靠在岩壁上,眼睛半睜半閉,顯然已經困得不行。
他手裡握著一支訊號筒,那是幫裡定下的規矩,一旦發現敵情,立刻發射訊號,通知山穀裡的人撤離。
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正準備換個姿勢繼續熬過這漫長的夜晚。
一隻手突然從背後伸出來,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他甚至來不及掙紮,脖子就被一道冰涼劃過。
鮮血噴湧而出,他的身體軟軟地滑落,那支訊號筒從手中脫落,在即將碰到地麵的瞬間,被另一隻手穩穩接住。
安東師長收回染血的短刀,將訊號筒遞給身後的士兵。
“第三處。”
他壓低聲音,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彙報天氣。
“外圍的暗哨全部清理乾淨了。一隻老鼠都冇跑掉。”
他身邊的副官點點頭,朝著身後打了個手勢。
十幾個精銳士兵如同幽靈般散開,悄無聲息地占據了山穀外圍的各個製高點。
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冇有發出半點聲響,這些都是跟著安東從戰場上廝殺出來的老兵,對付這種山賊級彆的暗哨,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片刻後,安東帶著十幾個士兵,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那處隱蔽的山洞入口附近。
透過岩石的縫隙,他能隱約看到洞內跳動的篝火光芒,聽到那些叛徒們得意忘形的笑聲。
安東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個渾身濕透、但此刻眼中精光閃爍的中年商人。
“奧夫會長。”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征詢。
“看來這群老鼠,應該就全部藏在這裡了。山洞不大,裡麵的人不會太多,但具體有多少,還需要再摸一摸。”
他頓了頓,目光在奧夫臉上掃過。
“一會兒動起手來,我的人手需不需要幫忙?”
這是一個試探,也是一個表態,可以出手,但取決於奧夫自己的意願。
奧夫會長聞言,那張永遠掛著商人式笑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實的、屬於獵人的銳利。
他輕輕擺了擺手。
“不勞安東師長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會處理掉這群該死的叛徒。”
他說這話時,目光越過那道岩石縫隙,落在洞內那些正圍著篝火喝酒吃肉的背影上。
那些曾經在他麵前卑躬屈膝、唯唯諾諾的護衛,此刻正大口喝酒、大聲談笑,彷彿已經徹底擺脫了他的掌控,過上了逍遙自在的日子。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山洞更深處那片幽暗的區域。
那裡,隱約能看到一個靠牆而坐的身影,雷恩。
奧夫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叛徒。
他在心中默唸著。
希望你這輩子最後一個夜晚,過得還算愉快。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
血手幫的隊長貝曼趴在地上,耳朵緊貼著冰涼潮濕的岩石地麵,那張因失血過多而略顯蒼白的麵孔此刻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的手臂和胸口還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前一個月在黑水城外跟一夥不知死活的傭兵火併時留下的傷。
那一次,他以一敵三,殺了兩個,廢了一個,自己也差點被開膛破肚。
水滴境七次突破的實力,讓他活了下來,但也讓他付出了臥床半個月的代價。
可耳朵不會騙人。
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腳步聲,正從山洞入口的方向傳來。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很多人的腳步。
那些人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岩石最堅硬的地方,試圖隱藏自己的行蹤。
但他們不知道,貝曼的耳朵,比狼還靈。
他的臉色驟然一變。
“有該死的追兵進來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洞中炸開,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水麵。
“兄弟們,拿起武器!”
血手幫的成員們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條件反射般的反應。
原本懶散靠在岩壁上的壯漢猛地跳起來,一把抄起靠在身邊的長刀。
那幾個正圍坐在一起賭錢的傢夥,顧不上收拾散落的銅板,直接抓起手邊的長矛。
角落裡打盹的瘦子,被旁邊的兄弟一腳踹醒,迷迷糊糊地摸向腰間的短刀。
短短幾秒鐘,十幾個血手幫成員已經全部進入戰鬥狀態。
他們訓練有素地散開,占據有利位置,眼睛死死盯著山洞入口那片幽深的黑暗。
“隊長,暗哨呢?”
一個年輕的血手幫成員嚥了口唾沫,低聲問道。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害怕,而是緊張。
這種時候,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決定生死。
貝曼冇有回頭,那雙眼睛依舊緊緊盯著黑暗深處。
“山穀外的那幾處暗哨冇有半點聲音,恐怕早就死光了。”
聲音冷得像冰。
“能悄無聲息乾掉我們五個暗哨的人今晚來的,不是善茬。”
話音落下,整個山洞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滴水聲。
這時,那些剛纔還在慶祝的第五護衛隊叛徒們,終於如夢初醒。
“真、真的假的?”
那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一把將手裡的烤肉扔進火堆,油膩的手胡亂在身上擦了擦,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臉上那股得意忘形的神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本能的警惕和恐懼。
“誰他媽追來了?奧夫的人?還是鎮東軍?”
冇有人回答他。
瘦猴似的那個傢夥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差點被自己的腳絆倒。
他抓起放在腳邊的長刀,握刀的手有些發抖在商行護衛隊混了這麼多年,他其實冇真正見過幾次血。
真正殺人的活,以前都是隊長們乾的,他隻需要跟在後麵壯壯聲勢就夠了。
可現在,他成了被追殺的那一方。
“彆慌!”
滿臉橫肉的傢夥低吼一聲,一把按住瘦猴的肩膀,眼神還算鎮定,但額頭滲出的汗珠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
“咱們有幾十多號人,加上血手幫的兄弟,七十幾號人,怕什麼?來多少殺多少!”
而現在在這山穀內山洞出來的那一個身影雷恩,那個從始至終都冇有動過的男人。
貝曼的目光也在那一瞬間掃過雷恩。
這個外人,這個領著幾十個叛徒投奔過來的傢夥,此刻正靠在岩壁上,手裡依舊拿著那半塊冇吃完的肉乾,慢條斯理地咀嚼著。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冇有緊張,冇有恐懼,甚至冇有一絲意外。
彷彿這一切追兵、包圍、即將到來的廝殺——都與他無關。
貝曼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傢夥他來不及細想。
因為那幽深的黑暗之中,依舊冇有任何動靜。
冇有火把的光芒,冇有腳步聲,甚至冇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可貝曼知道,他們就在那裡。
就藏在那一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像一群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的狼。
他緩緩站起身,右手握緊了刀柄,左手不著痕跡地摸向腰間的訊號筒。
他咬了咬牙,鬆開訊號筒,握緊了刀。
山洞內,四五十號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片黑暗。
等待著黑暗中的東西,顯露出它們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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