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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小姐在僅存的幾名忠誠護衛拚死掩護下,朝著峽穀霧氣最濃的深處亡命奔逃。
身後,同伴臨死前的怒吼,兵器碰撞聲以及身體倒地的悶響,如同催命的鼓點,一聲聲敲打在她緊繃欲斷的神經上。
她甚至不敢回頭,隻能咬緊牙關,將體內並不算雄厚的魔力催動到極致,為自己和身邊的護衛施加輕身術,希望能拉開一絲距離。
然而,絕望如同這峽穀的霧氣,無處不在,且越來越濃。
雷恩的速度太快了!
他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撕裂霧氣,輕易追上了殿後的護衛。
對於那些曾經的同僚,他甚至冇有流露出絲毫的猶豫或憐憫。
“隊長,為什麼!”
一名年輕的護衛挺槍刺來,眼中還帶著最後的困惑與悲憤。
雷恩麵無表情,手中長劍隻是看似隨意地一撩。
“嗤!”
年輕護衛的喉嚨便多了一道細長的血線,眼中的光彩瞬間熄滅,屍體軟軟倒下。
“叛徒!我跟你拚了!”
另一名護衛怒吼著,揮舞戰刀,帶著同歸於儘的氣勢撲上。
雷恩腳步微錯,身形如同鬼魅般避開刀鋒,長劍反手一刺,精準地從對方肋下鎧甲縫隙刺入,直透心臟。
護衛的怒吼戛然而止,化為一聲悶哼,撲倒在地。
一個接一個,那些忠心耿耿、試圖為塞拉小姐爭取哪怕多一秒時間的護衛,在雷恩麵前,就如同麥稈般被輕易收割。
他的劍法簡潔、高效、致命,冇有華麗的鬥氣光芒,冇有驚天動地的技能名稱,隻有千錘百鍊的戰鬥本能和對人體弱點的極致瞭解。
每一劍,都帶走一條曾經熟悉的生命。
直到最後一名護衛,拚死將手中的長矛擲向雷恩,試圖阻擋他片刻,也被雷恩輕易側身躲過,隨後一道劍光閃過,人頭落地。
塞拉小姐停下了腳步。
不是因為她跑不動了,而是因為,她已經被雷恩和他身後跟上來的數十名叛軍團團圍住,退路已絕。
她背靠著一麵濕滑的岩壁,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出乎意料地冷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絲屬於法師的傲然。
她舉起手中那枚鑲嵌著藍寶石的魔法戒指,另一隻手緊握著一根短小的、頂端鑲嵌著純淨水晶的法杖。
“雷恩隊長,不,叛徒雷恩。”
塞拉的聲音因為喘息而有些顫抖,卻異常清晰。
“商行待你不薄,會長視你如子侄,你今日所為,必遭天譴!”
“天譴?”
雷恩嗤笑一聲,灰藍色的眼眸裡隻有冰冷的嘲諷和一絲不耐煩。
“塞拉小姐,你是聰明人,把戒指交出來,我可以讓你離開。以我雷恩的名譽擔保。”
他刻意加重了“名譽”二字,在此時此地顯得無比諷刺。
“休想!”
塞拉厲聲道,法杖頂端的水晶驟然亮起土黃色的光芒!
“石盾術!”
她揮動法杖,麵前的地麵轟然隆起,形成一麵厚實的岩石牆壁,擋在她與雷恩之間。
“地刺術!”
緊接著,法杖指向地麵,數根尖銳的石筍從雷恩腳下及其周圍猛地刺出!
塞拉確實不隻是個鑒定師,她還是一名頗有天賦的土係法師,擅長防禦和地形控製。
這兩道法術銜接流暢,攻防一體,若是對付普通敵人,足以造成麻煩甚至扭轉局勢。
可惜,她麵對的是雷恩。
雷恩甚至冇有使用任何技能,隻是簡單地向前邁步。
麵對從腳下刺出的地刺,他腳步輕點,身形如同冇有重量般騰挪,精準地避開了所有石筍的突刺,動作流暢得彷彿早已預知了地刺的位置。
而那麵看似堅固的石盾,在他麵前更是如同紙糊。
他手中的長劍,劍身上陡然亮起一層凝練到極致的、近乎無形的鋒銳氣芒。
他手臂一揮,長劍劃過一道簡潔的弧線,斬向石盾!
“嚓!”
冇有巨大的撞擊聲,隻有一聲如同切過豆腐般的輕響。
那麵厚達半尺的岩石牆壁,竟被這一劍從中平平切開!
斷口光滑如鏡!
切開的石盾轟然向兩側倒下,露出後麵塞拉驚駭的臉。
塞拉瞳孔驟縮,咬牙再次催動魔力,法杖光芒連閃。
“護甲強化!”
“岩石肌膚!”
“遲緩泥沼!”
一層淡黃色的光暈覆蓋她全身,麵板表麵浮現出岩石般的紋路,同時她前方的地麵變得泥濘粘稠。
她已經不求傷敵,隻求最大限度增強防禦,拖延時間,或許能有奇蹟?
然而,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這一切努力都顯得徒勞而悲壯。
雷恩甚至冇有陷入遲緩泥沼,他僅僅是鬥氣微微一震,腳下的泥濘便被震開。
他再次邁步,無視了塞拉身上疊加的數層魔法防護,長劍直刺!
“噗!噗!噗!”
凝練的劍鋒如同熱刀切黃油,輕易洞穿了護甲強化的光暈,撕裂了岩石肌膚的紋路,刺破了塞拉身上一件自動啟用的魔法項鍊形成的最後一道淡藍色能量護盾!
塞拉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所有防禦如同泡沫般破碎,法杖脫手飛出,整個人被劍勢帶得向後踉蹌,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
劇痛和魔力反噬讓她眼前發黑,喉頭腥甜。
她低下頭,看到雷恩的長劍,已經抵在了自己纖細的脖頸上,冰冷的劍鋒緊貼著麵板。
到了這一刻,這個一直努力保持冷靜和傲然的年輕鑒定師,眼中終於浮現出無法掩飾的恐懼和對生命的眷戀。
她看著雷恩那雙毫無波瀾的灰藍色眼睛,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雷恩顯然已經失去了最後一絲耐心。
“把東西丟下就跑,本來就會放你一馬。”
他冷冷地說道,語氣如同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又像是在給予對方最後一次、廉價的寬恕。
“這是你自找的。”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手腕輕輕一抖。
劍光,如秋水般掠過。
塞拉甚至冇感到太多的疼痛,隻覺得脖頸一涼,視線驟然天旋地轉。
她看到那濃得如同牛奶般的灰白色霧氣在眼前翻滾,看到冰冷濕滑的岩石地麵急速接近,看到自己那失去頭顱的身體還靠著岩壁,頸腔中噴湧出熾熱的鮮血,將岩壁染紅……
“啪嗒。”
她的頭顱落在了地上,在潮濕的岩石上滾了幾圈,終於停下。
臉頰緊貼著冰冷粗糙的石麵,甚至能感受到石頭上細微的紋路和苔蘚的濕滑。
奇怪的是,意識竟然冇有立刻消散。
她還能眨動幾下眼皮,視野有些模糊,但還能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塊灰黑色石頭,上麵有一道天然的,如同淚痕般的白色紋路。
耳邊,似乎還殘留著雷恩那冰冷而不耐煩的最後話語。
塞拉小姐直到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心中仍殘留著一絲冰冷的疑惑。
她很清楚,自己手上這枚經過多重加密和靈魂繫結的魔法儲物戒指,絕非尋常手段能夠開啟。
除了她本人自願解除繫結,或者由技藝高超且精通相應魔法序列的奇械師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纔有可能破解。
雷恩他們這群叛徒,從哪裡找來的這種人才?
又憑什麼如此自信,敢毫不猶豫地殺掉她這個唯一的鑰匙?
這個問題,隨著她生命的終結,已經冇有了答案。
雷恩踏過塞拉小姐逐漸冰冷的無頭屍體,臉上冇有絲毫波瀾,彷彿隻是踩過一塊路邊的石頭。
他俯身,動作乾脆利落地將那枚依舊閃爍著微光的戒指,從塞拉那已經失色的手指上褪了下來。
戒指入手微涼,帶著寶石特有的溫潤觸感,以及一絲極其微弱、正在快速消散的原主人靈魂印記的波動。
雷恩將戒指舉到眼前,灰藍色的眼眸凝視著那枚細小的藍寶石,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貪婪、野心、決絕,或許還有一絲被深深壓抑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其他情緒。
二十萬金幣的寶石,不,其實際價值甚至可能更高,尤其是其中一些具有特殊魔法效應或曆史意義的珍品。
這筆財富,足以讓他徹底擺脫過去,在任何一個地方重新開始,甚至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勢力。
但他此刻的思緒並未過多停留在戒指蘊含的財富上,而是迅速轉向了下一步。
他將戒指小心地收進自己懷中一個內側口袋,然後直起身,目光掃過這片遍佈屍骸的戰場。
除了他和他的叛軍心腹,這裡已經冇有一個活著的同僚。
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並冇有讓他感到絲毫不適,反而讓他有種奇異的、掌控一切的冰冷清醒。
“把他們的屍體都搜一遍。”
雷恩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峽穀死寂的沉默。
“值錢的東西,武器裝備,魔法物品,藥劑隻要是能帶走的,都拿走。”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麵孔,補充道。
“留在這裡,不過是便宜了後來者,或者被這鬼地方的野獸糟蹋。我們也算是給他們收屍了。”
這話語中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實用主義和冷酷的幽默,讓周圍一些原本還對昔日同伴屍體有些心理障礙的叛軍手下,也找到了動手的理由。
是啊,與其留給彆人或野獸,不如我們自己拿走,還能增強實力。
命令下達,原本就因勝利和即將到手的巨大財富而興奮的叛軍們,立刻行動了起來。
他們迅速分散開來,開始熟練地翻檢一具具屍體,剝下還算完好的盔甲,取下鑲嵌寶石的武器,搜刮錢袋和貼身物品,甚至有人開始撬取死者口中可能含有的金牙。
動作麻利,神情興奮,剛纔戰鬥中的緊張和殺戮帶來的短暫不適,迅速被收穫的喜悅所取代。
對於這些選擇跟隨雷恩叛變的人來說,這無疑是一次風險極高但回報也極高的賭博,而現在,賭贏了第一步,回報就在眼前。
雷恩冇有參與搜刮,他隻是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峽穀深處依舊翻滾的濃霧,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枚戒指的輪廓。
他知道,這枚戒指本身,現在對他來說,暫時還打不開,但這並非問題。
正如塞拉臨死前疑惑的那樣,他早就有了安排血手幫的副幫主,毒蛛維拉,除了是個用毒高手和刺客,更是個罕見的天生對魔法物品結構有著異常直覺、並且掌握了一些禁忌破解技巧的半吊子奇械師。
這也是他選擇與血手幫合作的重要原因之一。
維拉或許無法像真正的大師那樣完美破解所有防護,但對付這種商業性質的,注重便捷和保密性而非絕對防禦的儲物戒指,她有相當大的把握。
戒指到手後,如何與血手幫分享,如何確保自己得到最大份額,甚至如何最終處置掉這些知道太多、且難以控製的合作夥伴,都需要仔細謀劃。
不過,那是稍後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帶著戰利品和手下,安全離開幽靈峽穀,與很可能已經逃到預定地點的維拉彙合。
“動作快點!”
雷恩沉聲下令。
“打掃乾淨,準備撤離。這地方不宜久留。”
“是!隊長!”
手下們齊聲應道,乾勁更足。
他們看著彼此手中不斷增多的財物,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原本對於背叛商行、屠殺同僚可能帶來的那半分猶豫和負罪感,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麵前,迅速煙消雲散。
跟著雷恩隊長,果然冇錯!
這次冒險,值了!
回去的路,雖然依舊被濃霧籠罩,腳下是濕滑的亂石和同伴曾經的的血跡,但在這群叛軍心中,卻顯得格外輕鬆和光明。
他們低聲交談著,比較著各自的收穫,憧憬著分贓後的美好生活,彷彿剛纔那場血腥的屠殺隻是一場不太愉快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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