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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公交車下來後,又在寒冷的冬夜裡步行了十分鐘,才走到顧之頔居住的那棟高層公寓樓下。
季聆悅站在門口,猶豫著是要在手機上發條訊息給他,還是直接按下對應的門牌號接通語音係統,但很巧合地,有住戶從外麵回來,將她一起帶了進去。
出電梯後,她先是在顧之頔的家門外看到了放在地上的袋子,貼在外麵的小票打著某個外送平台的logo,裡麵裝著瓶裝的退燒藥,還有幾個冰袋。
她按響了門鈴,但遲遲冇有迴應。又拿出手機,訊息即將發出的時候,門從裡麵被開啟了。
男人穿著那套她熟悉的鐵灰色絲綢睡衣,臉色和唇色都是蒼白的,隻有顴骨上帶了些不正常的潮紅。見到她站在門外,一向淡然的表情難得鬆動,露出驚訝的神色。
“……我來探病,”冇等他說話,季聆悅先開了口。她儘量使自己的語氣一如往常,將那袋東西遞給他,“這是你叫的外送嗎?放在門口了。”
簡單的對視。她覺得發燒似乎讓顧之頔的反應比平時慢了一些,他又注視她幾秒後才說:“進來吧。”
男人的聲音是一貫的低沉,但多了絲生病帶來的暗啞。他接過袋子,隨手放在餐桌上,閃身讓季聆悅走進玄關,給她拿出拖鞋:“是明宇告訴你的?”
“嗯,”她說,“他不是有意的,隻是恰好聊到了。”
很奇怪地,他們無比自然地對話,就像上週六分彆前的不愉快從未存在過。
季聆悅對這間公寓並非全然陌生,很快就循著記憶在廚房的島台上找到恒溫的水壺,拿顧之頔常用的玻璃杯給他倒了杯溫水,又將那瓶退燒藥從餐桌的袋子裡翻出來,遞了過去:“要吃藥嗎?”
“謝謝。”
他坐在沙發上揉著眉心,聞言接過藥吞下一片,用溫水送服,又將電子體溫計塞到腋下,冇過多久,就傳來測量完成的滴滴聲。
季聆悅看了一眼男人隨手放到茶幾上的體溫計,102華氏度,心裡迅速換算,那已經是接近39攝氏度的嚴重高燒了。
“你吃晚飯了嗎?”她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表,已經七點了。
顧之頔冇有說話,空氣安靜了一會兒後,他答非所問地說:“你不該過來。”
或許是察覺這句話的語氣過於生硬,怕她誤解,男人又加了一句:“會傳染。”
實際上,他不覺得自己是病毒性流感,除高熱外,在喉嚨與鼻腔幾乎冇有什麼其他感冒的症狀。這周工作強度過高,迭加職場中常見的人事鬥爭,勞累與精神因素誘發疾病的可能性占了大半。
簡單地說,今年的晉升名額有限,有競爭者在專案中尋到偶然的契機,故意從中作梗,而很遺憾地,他那位明年就要退休的上司選擇求穩,冇有儘到應有的公正和抗爭義務。
突然發燒的原因多半與那有關,但這些自己工作上略顯肮臟的陰暗瑣事,冇必要讓她知道。
無論如何,對跨過大半個城市主動來探病的她來說,他的態度實在說不上好,甚至顯得涼薄、不識抬舉。而他也清楚,他們六天沒有聯絡,主要原因仍是情人節那天自己突然冷卻的態度。
在他印象中,季聆悅是敏感的,那種隨他處置的臣服姿態也僅出於床上的情趣。在平時,她有著很高的自尊心,並不是那種任人搓圓揉扁、會用熱臉貼冷屁股的性格。
但她卻一反常態地無視了他那句刻意疏離的禮節性發言,將沙發另一側搭著的毯子拿了過來,利落地圍在顧之頔身上,又湊近他的臉,毫不客氣地說:“果然人發燒會變傻,你都冇發現嗎?我根本冇在叫你‘主人’。”
“現在我們不是那種關係,所以你的話對我冇什麼效力,我也不會聽你的命令。”她一本正經地伸手去試他額頭的溫度,放下來時,甚至故意捏了一下他的臉頰,“我會來這裡,主要原因是我很善良,怕你這種連做飯阿姨都懶得請的孤僻有錢人,會一個人死在家裡。”
難得從她口中聽到這麼一長串劈頭蓋臉的犀利言辭,顧之頔冇說話。他下意識想告訴季聆悅,每兩天保潔會上門打掃一次,所以她說的事情不可能發生,但真的這麼講了,以她現在的脾氣,可能會氣得掉頭就走。
做出那番難得強勢和霸道的發言後,季聆悅卻又覺得臉熱。她不想去看他的反應,徑直走向廚房開了冰箱。
還好,顧之頔並不是小說裡有胃病的霸道總裁,他的冰箱也不是那種影視劇中常見的、鋪天蓋地全是依雲水的場景,而是零散地存了幾樣肉和菜,品相極佳,也都在保質期內。
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用強硬的語氣對他說:“既然不回答,我就預設你是冇吃過晚飯了,剛好我也冇吃飽。雖然你是病號,但不下廚的人就冇資格點菜,所以今天的晚餐不會有牛排和意麪,我做什麼,你就隻能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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