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出了城,官道漸漸變窄,兩邊的樹也密了起來。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魯大從前麵勒住馬,掉頭回來,隔著車窗低聲道:“教主,出城前有幾個人跟著,出城後就沒了。”
白劍飛掀開車簾,看了他一眼。“什麼樣的人?”
“三個,都是生麵孔。不像是官府的人,也不像是江湖上的。”
魯大想了想,“穿得普通,但腳底下有功夫,走路不帶聲。”
孫小六騎著一匹棗紅馬,從旁邊湊過來,手裏還甩著馬鞭。
“管他什麼人,跟上來就打。教主的功夫,來十個八個也不怕。”
魯大瞪了他一眼。
“閉嘴。教主的事,輪到你多嘴?”
孫小六嘿嘿一笑,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柳三娘坐在車轅上,手裏攥著韁繩,回頭看了一眼。
“出城後確實沒人跟了。要麼是放棄了,要麼是換了更厲害的人,我們沒發現。”
白劍飛靠在車壁上,想了想。“繼續走。留意後麵。”
魯大應了一聲,打馬往前去了。
孫小六騎著馬在車旁邊轉了一圈,又湊過來。
“教主,我有個事想問。”
“說。”
“您為啥不騎馬?這馬車慢吞吞的,輪子又是木頭的,顛得慌。騎馬多快,一天能趕三天的路。”
魯大在前麵又回頭喝了一句:“孫猴子,你話怎麼這麼多?”
白劍飛擺了擺手,示意魯大不用管。
他低頭摸了摸趴在膝上的小靈,小靈眯著眼睛,咕嚕了一聲。
“泊兒本來吵著要來。我不同意,他非要送一輛馬車,說坐著舒服。”
白劍飛無奈地笑了一下,
“最後好說歹說,他同意留下,但馬車必須帶上。算是他的一片心意。”
孫小六撇了撇嘴。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哪懂趕路的辛苦。要不這樣——咱們把馬車寄存在前麵的鎮上,找個相熟的店家,或者給點銀子寄存。等回來的時候再套上,照樣開回去。咱們都換了騎馬,快得多。”
白劍飛心裏一動。
他其實也不習慣坐馬車——這木頭輪子走在石板路上還好,上了土路就顛得人骨頭疼。
騎馬確實快得多,事急不宜慢行,早點到東南,早點查清楚。
他正要開口,車底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不可。”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白劍飛吃了一驚,手按在了扇子上。
魯大在前麵猛地勒住馬,手已經摸到了刀柄。
孫小六嚇得差點從馬上栽下來,柳三娘一拽韁繩,馬車停住了。
“誰?”魯大喝了一聲。
車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一個腦袋從車底探了出來——灰頭土臉的,頭髮上掛著草屑,臉上全是灰,但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泊兒。
白劍飛目瞪口呆。
小靈歡叫一聲,從他膝上飛起來,撲到泊兒懷裏,拿腦袋使勁蹭他的臉。
泊兒抱住小靈,從車底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笑嘻嘻地看著白劍飛。
“師父,我跟出來啦!”
白劍飛看著他,半晌說不出話。
魯大和柳三娘麵麵相覷。
白劍飛深吸一口氣,臉色沉了下來。
“魯大,把他送回去。”
泊兒連忙擺手。
“不必不必!師父,你聽我說——我留了書信的!父王看了信,不會怪你的!”
白劍飛皺著眉。“什麼信?”
泊兒念道:
“父王在上,兒泊兒拜稟。師父南下,必有兇險。兒雖年幼,然受師父教誨多日,武功已有根基。此行非為頑劣,實因心有所感——師父待兒如子,兒不能待師父如路人。
父王常言,大丈夫當有所為。兒此行,便是所為。父王勿念,兒自會照料自己。若父王思念,可看兒練功的木人,便如見兒。泊兒拜上。”
唸完他看著白劍飛,目帶期盼。
“師父,我說得有沒有道理?”
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
“你父王看了這個,隻會更擔心。”
泊兒搖頭。
“不會的。我父王知道我的性子。我決定了的事,他攔不住。與其派人來追,不如讓我跟著師父。他信得過師父。”
白劍飛看著他。
這孩子臉上全是土,頭髮亂糟糟的,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怎麼藏在車底的?這馬車底下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暗格?”
泊兒得意地笑了。
“我讓王府的木匠改的。加了一塊底板,下麵能藏一個人。本來是想藏著自己玩的,沒想到今天用上了。”
白劍飛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泊兒走上前,拉住他的袖子。
“師父,我不會添亂的。你讓我跟著,我什麼都聽你的。你讓我練功我就練功,你讓我躲起來我就躲起來。我就是想跟著你,看看外麵的世界。”
白劍飛看著他那雙眼睛,嘆了口氣。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泊兒的時候,他就是一個人跑到了湖邊。
這麼多天罡衛護擁都沒有發現,可見這孩子是頂聰明的。
就算強行將他送回去,搞不好他也能半路偷偷再溜回來。
左右不過是多帶他一個,內心便動搖了。
“魯大。”白劍飛說。
魯大策馬過來。“教主。”
“繼續趕路。”
泊兒的眼睛亮了。
“師父,你同意了?”
白劍飛沒有回答,隻是看了他一眼。
“上來。坐車裏。別在外麵晃。”
泊兒歡呼一聲,爬上了馬車。
小靈跟在他後麵,飛進車廂,落在他的肩上,金色的眼珠亮晶晶的。
柳三娘重新揚起韁繩,馬車動了。
孫小六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車廂,又看了看魯大,壓低聲音。
“這小世子,膽子夠大的。”
魯大瞪了他一眼。“趕你的路。”
孫小六嘿嘿一笑,打馬往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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