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靈金色的眼珠在暮色裡發著微光。
他把小靈放回肩上,轉身回屋。
院門關上。
巷子裏,秋風捲起幾片落葉,在青石板路上打了個旋,又落下了。
回到屋裏,白劍飛剛坐下,周通就來了。
他把兩本拓印本放在桌上。
“先生,拓好了。”
白劍飛拿起來翻了翻,字跡清晰,經脈圖也描得仔細。
“孫猴子呢?”
“在京城藏著呢。”周通說,“我給他找了個住處,離王府不遠。他閑不住,這兩天在城裏轉悠,說是要熟悉地形。”
白劍飛點了點頭。
“讓他小心點。京城不比別處,清異司的人到處在抓人。”
“明白。”
白劍飛放下拓印本,看著周通。
“還有兩件事,你去辦。”
周通拱手:“先生請講。”
“第一,幫我打聽一個人。”
他頓了頓。
“叫周不韋。他拜了個師父,不知道是誰。你幫我查查他的下落,不必驚動,打探到訊息就行。”
周通點頭:“明白。這位是——”
“我的昔日好友。”白劍飛說,“失聯了。”
周通沒有再問。
“第二,嚴密監測白蓮教。”
白劍飛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們上次留了令牌,說要結盟。我晾著他們,但他們不會就這麼算了。你讓兄弟們留意,白蓮教的人在京城附近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報給我。”
周通鄭重地點頭:“先生放心,我一定盯緊了。”
“還有,將這本拓本的合歡功,讓李元跑一趟,交給西南合歡教教主,就說一位姓白的委託送的,如果她問起什麼,一概不理。”
“去吧。”
周通退了出去。
——
白劍飛一個人坐在屋裏,把那本《合歡功》翻開。
小靈趴在他肩上,湊過來聞了聞書頁,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白劍飛沒理它,目光落在第一頁上。
總綱,隻有四句話——
“七情者,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不動,則心合歡。心合歡者,萬物皆備。”
他盯著這四句話看了很久。
七情不動?
不對。
不是不動。
如果真的不動,那就是石頭了。玄冥真經的“化”字訣從來不是壓製,是轉化。
他想起五毒篇——納萬毒,不是把毒擋在外麵,是收進來、化掉、變成自己的。
合歡篇應該是一樣的道理。
七情不動是假的。
七情能動但不被控製,纔是真的。
他把總綱放下,翻到後麵的圖譜。
一幅幅交合執行圖映入眼簾,男女赤身相擁,經脈走向用紅線藍線標得清清楚楚。
白劍飛皺了皺眉,沒有照著練,而是把那些經脈走向一張一張地看過去,記在腦子裏。
圖譜隻是比喻。
真正的東西在經脈裡。
他閉上眼睛,按照圖譜上的經脈走向,試著運轉內力。
一股說不清的感覺湧上來,像有什麼東西在胸口堵著,悶悶的,喘不上氣。
他停下來,睜開眼睛。
不對勁。
剛才那股感覺,不是內力走錯了路,是內力走到某條經脈的時候,被什麼東西彈回來了。
他又試了一次。
內力從丹田出發,沿著任脈往上走。走到膻中的時候,忽然一滯——像撞上了一堵牆,悶響一聲,內力倒流回來,震得他胸口發痛。
白劍飛捂著胸口,皺起了眉頭。
不是功法的問題,是他自己的問題。
合歡功煉的是七情。
七情不在經脈裡,在心裏。內力走經脈,但能不能走過去,取決於他心裏那些情緒——喜、怒、憂、思、悲、恐、驚——有沒有堵在某個地方。
他把書放下,閉目內視。
看自己的心。
心裏有東西。
他一個一個地找。
喜——泊兒叫他師父的時候,心裏是暖的。
怒——國師獵殺異人,三千七百多人一夜消失。
憂——周不韋失蹤了。
思——墨幽子在南邊,不知道怎麼樣了。範無銀雲遊四方,好久沒見了。
悲——柳如是和唐無痕死在他麵前。
恐——皇太後和福公公的勢壓過來的時候,他心裏是怕的。
驚——人骨令牌。白蓮教。那驚一閃而過,但留下的痕跡很深。
七種情緒,在心裏盤踞著,像七條蛇,有的蜷著,有的昂著頭,有的纏在一起。
白劍飛睜開眼睛。
他明白了。
合歡功不是讓他“煉化”這些情緒,是讓他看清它們、承認它們、然後不被它們控製。
內力走不過去,是因為他不願意承認自己心裏有這些東西。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怕。
不願意承認自己憂。
不願意承認自己悲。
他覺得玄冥教主應該什麼都不怕、什麼都不憂、什麼都不悲。
但那是假的。
他不是玄冥教主,他是白劍飛。他是一個會怕、會憂、會悲的活人。
白劍飛深吸一口氣,重新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沒有試圖繞過那些情緒。
內力從丹田出發,走到膻中——喜在那裏。
他沒有推開那喜,而是讓內力從喜裏麵穿過去。
喜被內力一衝,像水泡一樣破了,化成一股暖流,融進內力裡。
內力繼續走。
怒在那裏。
那怒很大,像一堵牆。白劍飛沒有硬撞,而是讓內力停下來,站在那堵牆麵前。
他問自己——你為什麼怒?
因為國師在殺人。
你能做什麼?
現在不能。但以後能。
那怒就鬆了一些。
內力從怒的縫隙裡穿過去,帶走了一縷灼熱。
憂。
憂是霧,沒有形狀,擋不住內力,但會讓內力變慢。白劍飛沒有急著衝過去,而是讓內力在霧裏慢慢走。
他想起周不韋。想起他說“我等你”。想起他在食堂吐黑血。
但他不能一直憂下去。
周不韋還等著他去找。
內力走出霧的時候,帶走了幾滴潮濕。
思。
細細的線,一根一根的,牽著心。白劍飛沒有剪斷它們,隻是讓內力從線旁邊走過去。
線還在,但不再牽著他了。
悲。
柳如是和唐無痕的臉浮上來。
白劍飛沒有閉眼不看。
他讓內力走進那悲裡。
悲很重,像淤泥。內力陷進去,走得很難。但一步一步地,走過來了。
走出來的時候,悲還在,但不再壓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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