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劍飛開始給泊兒化毒。
每天午後一個時辰。
泊兒坐在蒲團上，伸出手腕。
白劍飛握住他的手腕，運起玄冥功，將內力探入他的經脈。
那些淤塞的毒素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纏在經脈壁上。
白劍飛用蘊毒法，一點一點地把毒素剝離下來，引到自己體內。
很慢。
一個時辰，隻能清理極少的一段。
泊兒很疼。
他的手指發抖，嘴唇抿得發白，但一聲不吭。
白劍飛問：
“疼就出聲。”
泊兒搖頭：
“出聲也疼。不如不出。”
白劍飛沒再說什麼。
他放慢速度，讓內力再柔一些。
第一天，隻清理了左手腕的一小截。
泊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活動了一下手指。
“靈活了很多。”
他說，聲音裡有一點驚訝。
白劍飛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多了一道黑線，是吸出來的毒。
他用玄冥功把毒煉化，黑線慢慢淡了。
泊兒看著那道黑線消失，問：
“毒去哪兒了？”
白劍飛說：
“化了。”
泊兒想了想：
“這門功法，我聽說過。”
白劍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說說看。”
泊兒低下頭，想了想，
“我看過一本書，叫《百毒溯源》。裏麵寫了好幾種化毒的功法。”
泊兒說：
“第一種，是五毒教的五毒真經。從玄冥真經的毒篇裡分出來的。能把毒從人體內抽出來，但抽出來的毒存不住，得排出去。排不出去，自己也會中毒。”
他看著白劍飛，
“你剛才化毒的時候，掌心有黑線。那是毒排出來了。你用的大概是這個路子。”
白劍飛沒說話。
泊兒繼續說：
“第二種，叫‘歸元訣’。已經失傳了。能把毒化進體內，變成內力。沒有黑線，毒進了體內就沒了。比五毒真經高明。”
他頓了頓，
“但書裡說，歸元訣有弊端。化進去的毒太多，人會變得陰冷，最後變成不人不鬼的東西。”
白劍飛心裏一動。
泊兒看著他：
“第三種，是玄冥真經裡的正法。叫‘玄冥功’。既能化毒，又能存毒，還能把毒打出去。沒有黑線，也不會陰冷。練到最高處，萬毒歸宗，百毒不侵。那時候，你本身就是毒。”
他看著白劍飛：
“你用的是哪一種？”
白劍飛沒回答。
泊兒說：
“你化毒的時候，掌心有黑線。那是五毒真經的路子。但你化完毒，黑線就沒了。五毒真經做不到這個。五毒真經化完毒，黑線要很久才散。”
他看著白劍飛，
“你用的是玄冥功。”
白劍飛被唬了一跳。
這個九歲的孩子，從他的掌心裏看出了一切。
怎麼辦？
好沒有安全感！
他甚至萌生了逃離王府的想法。
仔細想了想，又強行將這個想法壓下！
泊兒低下頭，忽然加了一句：
“你練的還不到家。玄冥功化毒，不會有黑線。你有黑線，是因為你還沒練到家。”
白劍飛好奇：“你怎麼知道？”
泊兒說：
“書裡寫的。玄冥功練到深處，毒一進體內就化了，不會有黑線。”
白劍飛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根黑線剛消失。
他以為自己已經練得不錯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白劍飛問。
泊兒說：
“看書。什麼書都看。看多了就記住了。”
他頓了頓，
“那些書放在庫房裏，沒人看。先生說我不務正業。但我覺得有意思。”
白劍飛看著他。
這個孩子，把他的底細看穿了。
五毒真經，歸元訣，玄冥功。
他竟然能分得清清楚楚。
白劍飛忽然有一種被人扒光了的感覺。
他問：
“你和人說話，一向這麼直接嗎？”
泊兒愣了一下：
“隻有和師父才這樣說。”
白劍飛看著他。
泊兒的眼睛很乾凈，沒有試探，沒有算計。
他隻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了。
白劍飛鬆了口氣，但還是有點不安。
這孩子太聰明瞭。
聰明到讓人害怕。
“以後這些話，”白劍飛說，“隻跟我一個人說。”
泊兒點頭：“好。”
白劍飛看著他。
泊兒也看著他。
白劍飛問：“這麼多書，你看得懂？”
泊兒點頭，又搖頭：
“能看懂。但有些地方不懂。書裡寫的，跟實際的不一樣。比如蘊毒法，書裡說‘萬毒歸宗’，我不懂什麼叫‘歸宗’。現在懂了。是化進體內，變成自己的。”
白劍飛看著他。
這個孩子，把書上寫的跟實際看到的連在一起了。
他想了想，忽然問：“你知道我的身份嗎？”
泊兒抬頭看著他，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略有猜測。”
他盯著白劍飛的神情，又加了一句，
“你不用擔心。我父王應該也是察覺到的。他不在意。我更是不會在意。”
他看著白劍飛的眼睛：
“你不必害怕。”
白劍飛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出了聲。
“我有什麼好怕？大不了一走了之，天下大可去得。”
泊兒的臉一下子變了。
他抓住白劍飛的袖子，手指攥得很緊：“帶上我。”
白劍飛愣住了。
他看著泊兒。
泊兒的臉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有點紅。
他不是在開玩笑。
“你放著好好的世子不當，跟著我幹什麼？”
泊兒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白劍飛看著他。
這個九歲的孩子，說這話的時候，認真得像在發誓。
白劍飛忽然笑了，笑得很響。
他伸手摸了摸泊兒的頭：
“好。到時候我就拐了他這世子帶走，讓你爹投鼠忌器。”
泊兒愣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嘴角彎起來。
王妃是第三天發現的。
她來看泊兒。
推門進來，看見白劍飛握著泊兒的手腕，泊兒額頭上全是汗，嘴唇發白。
王妃手裏的湯差點掉了：
“這是幹什麼？”
泊兒說：
“師父在給我治毒。”
王妃愣住了。
她看著白劍飛，又看著泊兒。
泊兒伸出手腕，轉了轉：
“娘，我能彎了。”
王妃看著他手腕。
以前泊兒的手腕總是僵的，不靈動。
現在能轉了，雖然幅度不大，但確實能轉了。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蹲下來，捧著泊兒的手，看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來，對著白劍飛深深鞠了一躬。
白劍飛趕緊站起來扶她：
“王妃，這使不得。”
王妃不抬頭：
“先生，泊兒這毒，太醫說沒治。我求了多少人，都說沒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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