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沒注意過。
他鬆了鬆肩膀，再運功。
茶杯晃了晃，比剛才大了一點，但還是沒起來。
泊兒說：
“這次肩膀鬆了，但手腕又緊了。”
白劍飛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泊兒說：
“你想著‘取物’，手就使勁了。不是手的事，是意的事。力到了，物自然就動了。不用手去夠。”
白劍飛心裏一動。
他想起墨幽子說過的話——“意到力到，力到物動。”
他一直以為“意”是意念，是使勁想。
但泊兒說的“意”，好像不是使勁，是放鬆。
鬆到力自然流過去。
他閉上眼睛。
放鬆肩膀。
放鬆手腕。
不想著“取物”，隻想著力從丹田起，走到肩膀，走到手臂，走到手腕，走到指尖。
他睜開眼。
茶杯從桌上浮起來。
一寸。
兩寸。
三寸。
白劍飛愣住了。
茶杯落回桌上，晃了晃，穩住了。
泊兒看著那個茶杯，眼睛亮亮的：
“你剛才那一下，跟我爹的龍抓手有點像。”
白劍飛看他。
泊兒說：
“龍抓手也是隔空取物。但他的力是從胸口起的，不是丹田。走的路不一樣，道理是一樣的。”
白劍飛坐下來，看著泊兒：
“你見過龍抓手的功法？”
泊兒點頭：
“小時候看過。”
他想了想，
“但大概的路子還記得。”
白劍飛看著他，忽然說：
“那你幫我看看，我這條路對不對。”
泊兒愣了一下。
白劍飛說：
“你說力從丹田起，到肩膀斷了。我鬆了肩膀，力就過去了。這是你告訴我的。現在你告訴我，從手腕到指尖，該怎麼走。”
其實，白劍飛一直以來，都欠缺很多的武學基礎。
如果說他的功力是堆出來的，不如說是被強行拔高的。
他是現代社會的人，根本沒有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基礎。
而墨幽子等人不知他的底細。
自然不可能從一點一滴教起。
而泊兒正好相反。
他是武學大家的理論高手，卻又不會武功。
他正好能補足白劍飛基礎知識的不足。
泊兒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想了想：
“龍抓手從胸口起，走到手肘的時候，要轉一下。不是直著走，是繞一個小圈。繞過去，力就順了。”
白劍飛試著運功。
丹田起，到肩膀，到手臂。
到手腕的時候，他試著繞一個小圈。
茶杯晃了一下，沒起來。
泊兒說：
“不是手腕繞，是力繞。手不動，力動。”
白劍飛閉上眼睛。
他想像著力從手腕流出來，不是直著走，是繞一個小圈，再往指尖去。
他睜開眼。茶杯浮起來。
一寸，兩寸，三寸，四寸。
懸在那裏，穩穩的。
泊兒的眼睛亮了：
“你做到了！”
白劍飛看著那個茶杯。
他忽然想起墨幽子的話——“靈犀引這門功夫，妙在‘引’字。
引天地之氣，引萬物之力。
練到深處，可融萬般武學。
你遇見什麼，就能融什麼。
融了，就是你的。”
白劍飛心裏一動。
融了，就是你的。
他剛才把龍抓手的“繞圈”融進了靈犀引裡。
把靈犀引往前推了一步。
泊兒看他臉色不對，問：
“怎麼了？”
白劍飛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
力還在指尖流轉，沒有散。
他笑了：
“你剛才說的那個繞圈，我試了一下。靈犀引更進了一層。”
泊兒愣了一下：
“更進一層？”
白劍飛點頭。
他收了功，茶杯落回桌上。
他看著泊兒：
“教我這門功夫的人說過，靈犀引可融萬般武學。遇見什麼，融什麼。融了，就是自己的。”
頓了頓，
“剛才融了你說的那個繞圈。”
泊兒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那你以後多融。”
白劍飛笑了：
“那你得多說。”
白劍飛想起一事，問道：
“你天資這麼聰穎，為什麼不會武功呢？”
泊兒低下頭去。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我小時候中過毒。”
白劍飛一愣。
泊兒說：
“很小的時候。不記得了。後來太醫說傷了經脈，不能習武。”
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
他伸出手：“手給我。”
泊兒看他。
白劍飛嚴肅道：“我看看。”
泊兒把手伸出來。
白劍飛握住他的手腕，運起玄冥功，探入他的經脈。
剛一進去，就遇到了阻力。
不是普通的內力阻滯，是密密麻麻的、像蛛網一樣的淤塞。
不是天生的，是毒。
很老的毒，已經跟經脈長在一起了。
白劍飛鬆開手。
他看著泊兒。
泊兒也看著他：“能治嗎？”
白劍飛想了想：
“能。但很慢。而且很疼。”
泊兒愣了一下，滿臉期盼：
“疼不怕。就怕不能。”
白劍飛看著他。
這個孩子，知道自己是被害的。
他知道有人不讓他好。
但他從來沒說過。
他一個人扛著。
這也是他一直自閉的原因之一吧。
“以後我幫你化。”
白劍飛說，
“一點一點來。”
泊兒點頭。
他沒說謝謝。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白劍飛的手。
白劍飛握緊。
他忽然想起王妃說過的那件事——柳妃落水，泊兒在旁邊。
沒人聽懂他的話。
後來沒人問了。
“你爹那邊，”
白劍飛問，
“還有其他孩子嗎？”
泊兒搖頭：
“有過。沒留住。”
白劍飛心裏一沉。
“幾個？”
泊兒想了想：
“三個。都是沒出生就沒了。連同那些姨娘一起。”
他頓了頓，
“有個算卦的說是我命硬，克了他們。”
白劍飛看著他。
這個孩子，怕是被這些風言風語中傷過。
他隻能把那些話嚥下去，一個人待著，看湖，看書，看天上的雲。
白劍飛問：
“寧王呢？他有幾個孩子？”
泊兒說：
“全是女兒。沒有兒子。”
白劍飛心裏一動。
襄王的兒子們沒留住。
寧王生不齣兒子。
泊兒被人下毒，傷了經脈。
這怎麼聽起來像是陰謀？
是有人在佈局。
一盤很大的棋，下了很多年。
要讓襄王絕後，讓寧王無子。
最後皇位落在誰手裏？
一個沒有根基的、可以被控製的傀儡手裏。
國師？
白劍飛看著泊兒。
泊兒也看著他。
白劍飛忽然開口：“你爹知道嗎？”
泊兒想了想：
“知道一些。不全知道。”
他頓了頓，
“他查過。查不到。後來就不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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