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玉石裂成兩半。
從裂縫裏,飛出一隻蟲子。
很小,米粒大小,通體漆黑,翅膀振動的聲音尖銳刺耳。
它一出來就往泊兒臉上撲——小靈更快。
它後腿一蹬,彈起來,一口叼住那隻黑蟲,嚼了兩下,嚥下去了。
然後它落回桌上,舔了舔嘴,心滿意足地趴下了。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白劍飛和泊兒麵麵相覷。
旁邊侍立的一個下人,臉色一變,急匆匆走了。
院子裏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槐樹的聲音。
泊兒先開口:“那是什麼?”
白劍飛搖頭。
他低頭看那塊玉。
玉已經裂成兩半,表麵焦黑,裏麵是空的——像是什麼東西被養在裏麵。
他拿起一半,湊近聞了聞。
沒有味道。
泊兒忽然說:
“他養了一隻蟲子在玉裡。送給我的。”
他看著白劍飛,
“他想幹什麼?”
白劍飛沒回答。
他看著小靈。
小靈已經睡著了,肚子一起一伏,跟沒事一樣。
他忽然想起一個詞——金蠶蠱。
百毒不侵,專克蠱蟲。
剛才那隻黑蟲,是蠱。
寧王在玉裡養了一隻蠱,送給泊兒。
泊兒看著那兩半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我爹沒說話。他一直站在皇上旁邊。寧王說話的時候,他不看寧王。寧王笑的時候,他也不看。”
白劍飛聽著。
泊兒說:
“國師說話的時候,我爹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他看著白劍飛,
“國師沒看他。國師看的是寧王。”
白劍飛問:
“國師說什麼了?”
泊兒想了想:
“說皇上龍體欠安,需要靜養。朝中事務,他代為操勞。說的時候,沒看皇上,看的是寧王。”
他看著白劍飛,
“寧王沒笑了。”
白劍飛心裏一動。
月亮門外傳來腳步聲。
襄王大步走進來,衣袍帶風。
王妃跟在他身後,步子碎而急,臉色發白。
厲寒也來了,站在月亮門邊。
襄王走到石桌前,低頭看著那兩半焦黑的玉。
他拿起一半,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拿起另一半,湊近聞了聞。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去,最後鐵青一片。
王妃已經走到泊兒身邊,上下打量他,手按在他肩上,又摸他的臉,又拉他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泊兒站著沒動,任她翻看。
王妃的眼眶紅了,聲音發顫:
“老爺,這可如何是好?這是明顯的要害死泊兒!”
她聲音高起來,
“今日他還說一起對抗國師的權力,轉眼就使這般下作手段!”
襄王沒說話。
他轉向厲寒:
“你說該怎麼辦?”
厲寒上前一步,抱拳:
“當時所有人都看見了他送世子玉飾。這玉飾中空,裏麵有東西。當可拿著去對峙。”
襄王不語。
他負手站著,看著桌上那兩半玉,眉頭緊鎖。
白劍飛站在一旁,眉頭微微皺起。
去對峙?
跟寧王對峙?
寧王會說“我不知道玉裡有東西”。
誰會信?
但誰又敢說他在說謊?
國師會站在哪邊?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最後的結果,不過是兩家撕破臉,讓國師看出破綻。
襄王忽然轉頭,看著白劍飛。
他的目光在白劍飛臉上停了一瞬,看見他微皺的眉頭。
襄王的臉色緩下來,聲音也平和了許多:
“黑先生當以為如何?”
白劍飛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王爺會問他。
他想了想,開口:
“不若就按照此玉飾再打造一個一模一樣的。”
王妃一愣:
“這是為何?”
白劍飛說:
“仍然交由泊兒帶著。要帶得顯眼。”
王妃皺眉:
“這不是讓泊兒以身犯險?”
白劍飛搖頭:
“那玉裡的東西已經沒了。再造一個,就是一塊普通的玉。寧王看見了,會以為他的蠱還在。他自以為得計,就不會再出其他招術對付泊兒。”
他頓了頓,
“哪有千日防賊的?不如讓他以為賊還在。”
王妃愣住了。
襄王眼睛一亮,嘴角微微翹起。
白劍飛繼續說:
“去對峙,他不承認,白白撕破臉,讓國師覷得機會。不如不撕破。大家心裏知道寧王的心思,對他多加提防就是了。”
襄王忽然哈哈大笑。
他笑聲爽朗,在院子裏回蕩,驚得樹上的鳥撲稜稜飛起來。
王妃嚇了一跳,泊兒也抬頭看他。
襄王收了笑,看著白劍飛,目光裡有光:
“此計甚得吾心。先生大才。”
白劍飛拱了拱手。
襄王轉頭對王妃說:
“去準備。”
王妃問:
“準備什麼?”
襄王看著白劍飛:
“今日就讓泊兒拜了先生,行師禮。”
白劍飛吃了一驚:
“這麼倉促嗎?”
襄王看著他,認真道:
“先生教泊兒武功,教泊兒看事,教泊兒做人。今日又為泊兒謀劃。這師,當得。”
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
他心裏轉過好幾個念頭。
拜了師,他就被綁在這條船上了。
跟寧王鬥,跟國師鬥,跟整個朝廷鬥。
他一個玄冥教教主,朝廷通緝犯,捲入皇權鬥爭,合適嗎?
他看了一眼泊兒。
泊兒站在那裏,低著頭,不說話。
但他耳朵豎著,肩膀微微繃著。
他在等。
白劍飛又看了一眼襄王。
這個人,明知道他來歷不明,明知道他用的功夫見不得光,卻從來不問。
白劍飛緊盯著襄王的眼睛,問道:
“王爺不知我的底細,便如此冒然行事嗎?”
襄王愣了一下。
王妃也愣了一下。
泊兒抬起頭,看著白劍飛。
襄王看著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從心底裡透出來的爽朗。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容襄用人,一向不疑。認定了,便是認定了。”
白劍飛看著他。
襄王說:
“這些問題,我都有答案了。”
他頓了頓,
“至於其他的,不重要。”
白劍飛說:
“如果日後打臉呢?”
襄王哈哈大笑:
“那是我看走了眼,怪不得別人。”
他看著白劍飛,目光坦蕩,
“不過,我識人從來沒有出過錯。這次也不例外。”
白劍飛看著他。
這個人,明知道他來歷不明,明知道他用的功夫見不得光,卻從來不問。
不是不想問,是不需要問。
他看人,看的是心。
襄王都不怕,他一個光腳的,怕個屁!
白劍飛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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