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劍飛回道:
“小靈。”
那孩子沒再問。
繼續摸著小靈。
白劍飛也沒再說話。
太陽繼續往西走。
湖麵上的光從金色變成橙色,又變成淡淡的紅。
那孩子忽然又問:
“它是你的?”
白劍飛說:
“算是吧。”
那孩子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
“它不怕我。”
白劍飛說:
“它不怕人。”
男孩抬起頭,看了白劍飛一眼:
“你沒有恭維我。”
白劍飛笑了:
“我不喜歡恭維人。”
小靈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
那孩子輕輕撓了撓。
小靈的翅膀微微扇了扇。
那孩子的嘴角,動了動。
很輕。
幾乎看不見。
太陽快要落山了。
天邊燒起來,紅彤彤的一片。
湖麵上起了風。
那孩子忽然開口:
“人活著,有什麼意思?”
白劍飛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孩子。
九歲的孩子。
問這種問題。
那孩子沒看他,還在撓小靈:
“活著就要吃飯,吃飯就要做事。做完事還是吃飯,吃完飯就睡覺。睡醒了再做事。”
“為什麼要活著?”
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湖麵。
很久。
然後他說:
“我小時候在孤兒院,也想過這個問題。”
那孩子抬頭看他。
白劍飛說:
“那時候我就想,活著有什麼意思呢?”
男孩認真的看著白劍飛,等待著下文。
然而,白劍飛不說話了,看著遠方,似乎話題已經說完。
那男孩仔細看著白劍飛,突然道:
“然後呢?”
白劍飛轉過頭來,他認真看著小男孩臉上的表情,看著他臉上隱隱帶著怒氣。
這才笑道:
“我還以為你沒有情緒波動呢,你看,你有些生氣,那麼,就肯定有高興。”
“你會遇到開心的事情,也會遇到不開心的事情。”
他指了指小靈:
“比如它。”
又指了指自己:
“或者遇到一個有意思的人或者事。”
那孩子看著他。
白劍飛繼續說:
“你剛才撓它肚子的時候,它舒服,你也舒服。這就是有意思的事。”
“活著,就是為了遇見更多這樣的事。”
那孩子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
繼續撓小靈。
但嘴角動了動。
像是想笑。
又像是沒笑。
賈仁在後麵小聲嘀咕:
“教主跟個九歲孩子聊人生……”
賈義也好奇:
“是啊,教主都沒跟咱倆聊過人生。”
小靈從白劍飛肩上跳下來,跑到泊兒腳邊,用腦袋蹭他的腿。
小男孩伸手,把它捧起來。
小靈趴在他手心裏,蜷成一團。
男孩看著它。
忽然問:
“它會一直跟著你嗎?”
白劍飛想了想:
“不知道。但它現在在。”
男孩說:
“以後呢?”
白劍飛說: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男孩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
“你小時候……是一個人的時候,怎麼過的?”
白劍飛看著湖麵:
“發獃。”
男孩看他。
白劍飛說:
“看天,看雲,看螞蟻搬家。看什麼都行。”
“看著看著,天就黑了。黑著黑著,天又亮了。”
“然後有一天,就不想發獃了。”
男孩眨巴著眼睛,問:
“為什麼?”
白劍飛想了想:
“因為遇見了一個人。”
男孩看著他。
白劍飛說:
“是另一個男孩,他當時正被別人欺負,隻會哭,我上前打跑了別人。”
“他哭著說謝謝。”
“後來我發現,打跑壞孩子,保護別人,我就很快樂。”
泊兒沒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手心裏的小靈。
小靈睡著了,肚子一起一伏。
白劍飛站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明天這個時候,我還來。”
那孩子抬頭看他。
白劍飛說:
“你要是想找人說話,就過來。”
他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
回頭:
“對了,我叫黑飛。”
那孩子看著他。
沒說話。
白劍飛走了。
小靈從那孩子手心跳下來,翅膀一振,追上白劍飛,落在他肩上。
賈仁賈義跟在後麵。
三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林子裏。
那孩子還蹲在湖邊。
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剛才小靈趴過的地方。
還留著一點溫度。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黑飛……”
小靈趴在他肩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還蹲在湖邊。
看著太陽落下去的地方。
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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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
馬車停了下來。
車廂裡,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探出頭來。
她約莫三十齣頭,雲髻高綰,插著一支點翠金步搖,身上穿著秋香色的織錦褙子,袖口綉著纏枝牡丹。
此刻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焦急,眼眶已經紅了。
“還沒找到?”
跪在車外的侍衛低著頭:
“回夫人……還沒……”
婦人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我的泊兒……他才九歲……萬一出了什麼事……”
她身邊的男人靠在車壁上,一直沒說話。
他約莫四十上下,麵容清瘦,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身上穿著玄色暗紋長袍,腰間束著玉帶,手指上戴著一枚羊脂玉扳指,正無意識地轉動著。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找了一天。
沒找到。
婦人回過身,拉著他的袖子,聲音哽咽:
“老爺,咱們不能停一停嗎?泊兒他……”
男人沉默了很久。
婦人還要再說,卻被他抬手止住。
他看向窗外,沉聲道:
“傳令下去,今夜不走了。”
婦人愣住。
男人說:
“再等一天。”
婦人看著他,眼淚又湧出來,但這一次,是另一種眼淚。
男人頓了頓,聲音低下來:
“泊兒也是我的兒子。”
婦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隻說出一個“老”字,就哽嚥著說不下去了。
男人揮了揮手:
“去紮營。加派人手,連夜搜。”
侍衛應聲而去。
馬車緩緩駛離官道,往旁邊的一片空地走去。
婦人還看著他,淚眼婆娑。
男人沒再說話。
他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落在他緊鎖的眉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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