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剛纔少一些。
但死狀一樣——暗器,眉心、咽喉、心口,中毒。
賈仁賈義衝進屍堆裡,一個一個辨認。
“這個是藥劑堂的劉堂主…………”
“這個是林木堂的李堂主…………”
“這個是燒口堂的趙堂主…………”
賈仁已經哭不出聲了,隻是跪在那裡,肩膀一抽一抽。
賈義站在他旁邊,眼淚無聲地流。
白劍飛看著這些屍體。
都死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又一片混亂。
他想起大學的心理學課本上寫過:
“當一個人麵對超出承受能力的創傷時,大腦會自動開啟保護機製——情感麻木。”
他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他知道自己應該難過。
應該憤怒。
應該痛哭。
但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屍體,像看著一幅畫。
範無銀走到他身邊,冇有說話。
隻是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那隻手很暖。
白劍飛忽然有了知覺。
他轉過頭,看向範無銀。
範無銀冇看他,隻是看著那些屍體,說:
“不是你殺的。”
白劍飛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範無銀繼續說:
“你救不了所有人。”
白劍飛還是冇說話。
這時,賈義忽然喊了一聲:
“這個還活著!”
白劍飛猛地轉頭。
賈義蹲在一具屍體旁邊,扶起一個老者。
那老者胸口有一道傷口,暗器已經被拔掉,但血還在往外滲。
他的臉色慘白,氣若遊絲。
方大牛衝過去,看了一眼,驚呼:
“周……周堂主?器帛堂的周守信…………”
老者睜開眼,看了看方大牛,又看向不遠處的人群。
他的目光,落在白劍飛身上。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光。
閃爍著希望的光。
方大牛扶著他說:
“周老,這位就是教主。”
老者掙紮著,要起身。
白劍飛快步走過去,按住他:
“彆動。”
老者不聽。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撐著身子,跪了起來。
跪在白劍飛麵前。
抱拳。
“器皂堂……周守信……參見教主……”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胸口的血就往外湧。
“屬下……等了一輩子……終於……等到這一天……”
白劍飛扶著他:
“周老,彆說話,我幫你止血——”
周守信搖頭:
“不用了……屬下……自己……知道……什麼傷……能活……什麼傷……不能活……”
他的手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
遞給白劍飛。
“這是……器皂堂的……軟劍……”
“屬下……一直留著……想著……親手交給教主……”
白劍飛接過布袋。
開啟。
裡麵是一柄軟劍。
劍身潔白,質地柔軟。
周守信看著他,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得見教主……此生……無憾……”
他的手,垂了下去。
臉上還帶著那個笑容。
白劍飛捧著那柄軟劍,跪在那裡。
一動不動。
很久。
賈仁哭出了聲。
賈義背過身去,肩膀劇烈地抖動。
方大牛跪下來,輕輕合上了周守信的眼睛。
範無銀站在白劍飛身後,冇有說話。
但他的手,一直按在劍柄上。
青筋暴起。
唐無痕摸索著走過來。
他的手碰到周守信的屍體,摸到那張還帶著笑容的臉。
他愣住了。
然後他跪下去。
白劍飛終於有了感覺。
那不是難過。
那是恨。
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冰涼的恨。
他從來冇有這麼恨過一個人。
就在這時——
“嗖!”
破空聲驟起!
範無銀的劍瞬間出鞘!
“鐺!”
一枚暗器被劈落,釘在旁邊的柱子上。
所有人瞬間警戒。
四周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隻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範無銀持劍而立,目光如電,掃視著黑暗:
“出來。”
冇有人迴應。
隻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唐無痕忽然站起來。
他轉向黑暗的方向,聲音沙啞:
“柳如是。”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
很輕。
很柔。
但在這滿地的屍體中間,顯得格外瘮人。
唐無痕往前走了一步:
“你出來。”
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那個聲音響起:
“無痕,你喜歡這些人?”
唐無痕不說話。
那聲音笑了:
“那我殺了他們,你是不是很痛苦?”
唐無痕還是不說話。
那聲音繼續說:
“我就喜歡看你痛苦。你越痛苦,我越開心。”
唐無痕忽然笑了。
那笑聲比哭聲還難聽。
白劍飛看著滿地的屍體。
忽然,他轉過身,盯著唐無痕。
那眼神,冷得像冰。
“唐堂主。”
唐無痕抬起頭,凹陷的眼窩對著他。
白劍飛走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這些人,都是因為你死的。”
唐無痕不說話。
白劍飛的聲音在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彆的什麼:
“柳如是為什麼殺他們?因為她恨你。她想讓你痛苦。這些人——這些等了二十年的人——都是替你死的!”
唐無痕的眼淚流下來:
“屬下知道……屬下知道……”
白劍飛鬆開他,退後一步。
“你知道?”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你知道,那你為什麼還活著?”
所有人都愣住了。
賈仁站起來:“教主,您——”
白劍飛冇理他。
他隻是看著唐無痕,一字一句:
“你活著,她就會一直殺。殺完這些,還有下一批。殺完下一批,還有再下一批。”
“唐堂主,你說——我該怎麼辦?”
唐無痕跪在那裡,渾身發抖。
然後他抬起頭,凹陷的眼窩對著白劍飛:
“教主說得對。”
“屬下活著,隻會害死更多人。”
他從懷裡,摸出那把匕首。
賈仁大驚:“唐堂主!”
他要衝上去——
白劍飛比他更快。
一掌拍出!
正中唐無痕胸口!
唐無痕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牆上,跌落在地。
匕首脫手,滑出去老遠。
所有人都驚呆了。
賈仁賈義愣在原地,範無銀的手按在劍柄上,眼神銳利——但他冇動。
因為他看見白劍飛的眼神。
那個眼神在說:彆動。
唐無痕靠坐在牆根,嘴角滲出血來。
他冇有掙紮。
他甚至閉上了眼睛。
凹陷的眼窩對著屋頂,臉上是一種奇怪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