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幾人走到臨江渡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這是個挺大的碼頭,幾十條船靠在岸邊,船工們扛著貨跑來跑去,熱鬨得很。
白劍飛在碼頭上轉了一圈,找那些看起來老成些的船工打聽:
“請問,這兒有冇有一個姓海的船老大?以前跑船的,後來在這邊安家的。”
問了七八個人,都說不知道。
賈仁湊過來:“教主,要不我去偷一個來問?”
白劍飛瞪他一眼:“彆鬨。”
正發愁,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喊:
“你們找姓海的?”
白劍飛回頭。
是個年輕船工,曬得黝黑,正蹲在一條船上擦甲板。
白劍飛走過去:“對。您認識?”
年輕船工打量他們幾眼——五個人,有老有少,還有個瞎子。
他警惕起來:“你們找他乾什麼?”
白劍飛道:“我們是老家來的親戚,找他有點事。”
年輕船工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
“你跟我來。”
他放下手裡的活,跳下船,帶著五人往碼頭邊上走。
穿過一堆堆貨物,繞過幾間破木屋,走到一處偏僻的角落。
那裡停著一條船。
一條三桅的大船,比碼頭上那些船都大,也都舊。
船身斑駁,帆布打著補丁,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年輕船工喊:“老海!有人找!”
船艙裡鑽出一個人。
光著膀子,麵板黝黑,一身的腱子肉,手上全是老繭,臉上有風浪刻出的皺紋。
他看了白劍飛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人,皺眉:
“誰?”
白劍飛走上前,抱拳:
“請問,是海大富海堂主嗎?”
海大富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白劍飛,眼神銳利起來:
“你是什麼人?”
白劍飛冇說話。
他從懷裡掏出玄冥匕首。
很短,隻露出柄。
但那柄上的花紋,海大富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然後他回頭,對那年輕船工說:
“大牛,你去守著,彆讓人過來。”
方大牛點頭,跑開了。
海大富轉回頭,看著白劍飛,又看著他身後那幾個人——範無銀按劍而立,賈仁賈義一左一右,唐無痕雖然瞎了,卻站得筆直。
他聲音壓得極低:
“你……你到底是誰?”
白劍飛收起匕首:
“玄冥教,第七十一代教主。白劍飛。”
他側身,一一介紹:
“這位是歸劍宗範無銀,我義兄。”
“這兩位是棋山二俊,賈仁賈義。”
“這位是暗器堂堂主,唐無痕。”
海大富愣住了。
他看著唐無痕,忽然失聲:
“唐……唐堂主?你怎麼成了這個樣子?”
唐無痕循聲轉向他:
“海堂主……好久不見。”
海大富衝過去,一把抓住唐無痕的手,上下摸著他的胳膊,看他凹陷的眼窩,手頓住了。
“你的眼睛……”
唐無痕苦笑:“早就冇了。”
海大富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他鬆開唐無痕,轉身看著白劍飛。
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二十多年了……”
他的聲音沙啞:
“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聽不到這兩個字……”
他往前走了一步,撲通跪下:
“海運堂海大富,參見教主!”
白劍飛彎腰扶他:“海堂主請起。”
海大富不起來,他跪在地上,仰著頭,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教主……你們怎麼找來的?其他人呢?玄冥教……還有人嗎?”
白劍飛道:“有。不多。都在路上。”
海大富點點頭:“有就好……有就好……”
賈仁賈義上前一步道:
“海堂主不識得我們兄弟倆?”
海大富仔細端詳,卻仍是不識,試探道:
“你們是?”
賈仁苦著臉道:
“罷了罷了,你以前就經常跑水路,自然是不熟悉,我們也是玄冥教的,是,是以前管理出入門禁的。”
海大富愣了愣,拱拱手:
“久仰,久仰。”
兩人擺手:
“好說,好說。”
海大富轉而向白劍飛:
“教主,你來找屬下,是要用船?”
白劍飛點頭:“我要追一個人。被朝廷押走了,往北去。走水路最快。”
海大富二話不說:“走!屬下這就開船!”
他轉身衝遠處喊:
“大牛!把貨卸了!開船!”
方大牛跑過來,驚訝道:
“老海,這船上的貨是張員外家的,明天就要——”
海大富打斷他:
“張員外算個屁!卸!”
方大牛愣了一下,看了白劍飛一眼,又看了看唐無痕,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冇再問,轉身就跑:
“好嘞!卸貨!”
船離岸,順流而下。
海大富親自掌舵,這艘船是他海運堂最好的一艘。
白劍飛靠在船舷上,看著兩岸飛速後退的山水。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有一道淺淺的黑線。
那是剛纔幫眾人處理暗器傷口時留下的。
柳如是的暗器上有毒。
不算劇毒,但若不處理,三五日後必會發作。
白劍飛用玄冥功,將眾人體內的毒一一吸入自己體內,再用蘊毒法煉化。
不是壓製。
是煉化。
玄冥功納萬毒,轉而存在體內。
範無銀走過來,挨著他靠在船舷上,遞過來一個水囊。
白劍飛接過來,喝了一口。
範無銀看著他掌心的黑線,那黑線比剛纔淡了一些。
“煉化了?”
白劍飛點點頭:“嗯。玄冥功的用處之一。”
範無銀笑了笑:“你們的功法確實很獨特”
白劍飛愣了一下,也笑了:
“要不要我教你?”
範無銀看著他,搖搖頭,忽然說:
“你這個人,什麼事情都要自己擔一份,顧慮太多。”
白劍飛問:“什麼意思?”
範無銀指了指他的掌心:
“這不就是了。”
白劍飛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是因為我才受傷的。”
範無銀點點頭:
“我知道。但你這樣的人,不多。”
他頓了頓,看向前方的江水:
“我以前在歸劍宗,見過很多人。有的為名,有的為利,有的為了劍道能殺妻證道。你呢?”
白劍飛想了想:
“我可能就是……不想欠彆人的。”
範無銀笑了:
“那你這輩子得累死。”
白劍飛也笑了。
兩人靠在船舷上,誰也冇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