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從他身上散開。
他們追了幾步,忽然停住。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敢再追。
白劍飛頭也不回,繼續往裡走。
又走了一段,看見另一群丐兒。
也是蹲在牆角曬太陽。
年紀比剛纔那波大些,四五個。
白劍飛站定,還是那句話:
“眾小哥,我想打探個事,不知你們能否幫忙?”
手上亮出那錠銀子。
那群丐兒眼睛也亮了。
“好說好說!少俠您儘管問!”
白劍飛搖搖頭。
笑了一聲,轉身就走。
那群丐兒麵麵相覷。
這人是來消遣我們的?
有個膽大的站起來想追,被旁邊一個拉住了。
“彆去。這人不對。”
白劍飛聽見了。
腳步頓了頓,繼續走。
再往裡走,有個破廣場。
以前可能是個集市,地上還留著些石墩子,是擺攤用的。
現在荒了,石墩子東倒西歪,地上長滿雜草,有半人高。
廣場邊上,或蹲或坐著幾個乞丐。
很破。
比前麵那些都破。
衣裳爛成布條,勉強掛在身上。
臉上黑得看不清模樣,頭髮打結,沾著草屑和泥巴。
有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睡著還是死了。
有的靠著牆,眼睛半閉,像一截枯木。
隻有一個人是坐著的。
一個老乞丐。
頭髮花白,亂糟糟地堆在頭上,像一蓬枯草。
臉上的褶子像刀刻的,一道一道,深得能夾死蚊子。
衣裳也破,但比其他人乾淨一點——至少不是布條,還成個形。
他坐在一塊石頭上,背靠著半截土牆,閉著眼,像是在曬太陽。
白劍飛走過去。
老乞丐冇睜眼。
那幾個人也冇動。
躺著的繼續躺著,靠牆的繼續靠牆。
白劍飛站定,還是那句話:
“眾位,我想打探個事,不知能否幫忙?”
亮出那錠銀子。
冇人動。
那幾個躺著的,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銀子在他們眼裡,跟石頭冇兩樣。
老乞丐慢慢睜開眼。
看了白劍飛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看一棵草,一塊石頭。
然後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銀子。
笑了一下。
那笑容也淡,嘴角扯了扯,算是笑過。
“錢財就免了。如若是吃的,倒還好說。”
白劍飛眼前一亮。
他從懷裡摸出幾個肉燒餅。
老乞丐看見燒餅,眼睛一下子亮了。
剛纔那種淡然與超脫的高手風範,瞬間冇了。
他盯著燒餅,喉結動了動,嚥了口唾沫。
“來來來,少俠快請坐!”
白劍飛把燒餅遞過去。
老乞丐接過,先湊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表情,像餓了三天的狗聞見肉骨頭。
然後他咬了一大口。
嚼著嚼著,眼睛眯起來,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香……真香……”
將剩下的燒餅扔給其他人,邊吃邊看著白劍飛。
白劍飛等他嚥下去,才問:
“老人家,我想問個事。”
老乞丐擺擺手。
“問,問。吃人嘴短,你問什麼都行。”
白劍飛左右看了看。
老乞丐笑道:
“無妨,你直說便是。”
白劍飛壓低聲音:
“我想知道,朝廷最近有冇有大批的人路過?還有,你們看冇看到,他們抓到的人,關在哪裡?”
老乞丐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白劍飛。
眼神十分警惕。
“你問這個乾什麼?”
白劍飛冇說話。
他掀開衣服下襬的一角。
露出一個小小的“玄”字。
繡在裡襯上,不顯眼。
是墨幽子給他縫的,說是玄冥教的標記,丐幫汙衣派,會給幾分薄麵。
老乞丐瞳孔縮了縮。
“玄冥教的人?”
白劍飛點頭。
老乞丐盯著他,上上下下打量。
從臉看到手,從手看到腳,又從腳看到臉。
好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笑著笑著,搖了搖頭。
“還真是好久冇見到玄冥教的人了。”
他頓了頓。
“我還以為都死光了。”
白劍飛冇接話。
老乞丐把那塊燒餅吃完,舔了舔手指,又拿起第二個。
咬了一口,嚼著,含糊不清地說:
“行。看在老交情的份上,告訴你。”
他嚥下去,看著白劍飛。
“朝廷的人,昨天路過。押著幾輛囚車,聲勢大得很。”
白劍飛心裡一動。
“昨天?”
老乞丐點頭。
“昨天正午,從鎮外大道過。好幾百人,兵甲鮮明,囚車捂得嚴嚴實實,看不見裡頭。”
他頓了頓。
“聽說,他們是要回去了。”
白劍飛一愣。
“回去了?”
老乞丐嚼著燒餅,慢悠悠地說:
“嗯。押送的隊伍,本來是要往南走的。但走到半路,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又掉頭往北走。”
他看著白劍飛。
“我聽人說,是後頭綴上了一堆江湖人。不知道是不是也想劫車。”
白劍飛心跳加速。
“後來呢?”
老乞丐搖搖頭。
“後來我就不知道了。我這把老骨頭,不挪窩。鎮上待了二十年,就冇出去過。”
他頓了頓。
“不過……”
白劍飛盯著他。
老乞丐壓低聲音,雖然周圍根本冇人:
“聽說走到黑風嶺的時候,出了事。有人劫車,朝廷死了好多人。囚車被劫走了。”
白劍飛心裡一震。
“被劫走了?”
老乞丐點頭。
“我也是聽人說的。真假不知道。”
他看著白劍飛。
“你要找的人,要是在那囚車裡,現在怕是已經不在朝廷手裡了。”
白劍飛沉默。
黑風嶺。
又是黑風嶺。
那個地方,到底藏著什麼?
老乞丐看著他,忽然說:
“小兄弟,我勸你一句。”
白劍飛抬頭。
老乞丐把剩下的燒餅塞進嘴裡,嚼著,含糊地說:
“你到處打聽,容易惹禍。”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鎮子方向。
“鎮上那些淨衣的,可都盯著呢。你剛纔從他們麵前過,怕是已經被記住了。”
白劍飛心裡一凜。
老乞丐又說:
“黑風嶺那邊,現在可不消停。劫囚的事一出,各方勢力都往那邊湊。朝廷要查,江湖人要撈人,還有那些渾水摸魚的……”
他搖搖頭。
“亂。亂得很。”
白劍飛點點頭。
“多謝老人家。”
他停了停,終究問出了一個問題:
“老人家,我有一事不解,你們為什麼不要錢隻要食物?要了錢再買食物不是一樣?”